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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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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戈特把頭靠在亞歷克斯的肩上,柔聲說:「作為一個死氣沉沉的老錢商,你這人實在還不壞。」

他伸出手臂摟著她:「我也愛你,佈雷肯。」

「真心愛嗎?憑銀行家的信用?」

「以頭號優惠利率發誓。」

「那就來愛吧。」

他調皮地輕聲問:「這兒?」

「幹嗎不呢?」

亞歷克斯美美地吐出一口氣:「說得對,幹嗎不呢?」

過了一會兒,他覺得發洩夠了,那種樂趣同白天的精神痛苦真有天壤之別。

又過了一會兒。兩人摟在一起,分享著彼此的體熱和爐火的溫暖。最後,馬戈特身子動了動,說:「我以前說過,現在願意再說一遍:你真是個甜蜜的愛人。」

「你也不錯嘛,佈雷肯。」他接著問,「今晚不走了吧?」

她常在這兒過夜,亞歷克斯也不時宿在馬戈特的公寓裡。有時想起來實在有些荒唐:兩人幹嗎還分開過日子呢?可是,他就是拖拉著不願同居,總想設法先和馬戈特結了婚再說。

「我待一會兒,」她說,「但是不能過夜。明天一早得到法院去。」

馬戈特常出庭。一年半以前,兩人正是在馬戈特一次出庭後結識的。此前不久,馬戈特曾為六七名參加示威遊行的人辯護,這群被告在一次要求完全赦免越南戰爭逃兵的群眾集會上同警察發生了衝突。她慷慨陳詞,不但為參加了示威遊行的被告辯護,還為他們所從事的事業據理力爭,從此,女律師聲名大噪。案件以她的勝利告終,被告被宣佈無罪。

幾天後,埃德溫娜·多爾西和她丈夫劉易斯舉行雞尾酒會。馬戈特到場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馬戈特身邊既有捧場的人,也有批評者。

她是獨自前來參加酒會的。正巧,亞歷克斯也是單身客人。亞歷克斯聽說過馬戈特其人其事,但直到後來才發現她原來是埃德溫娜的表妹。他一邊端著一杯多爾西夫婦招待客人的高階斯希蘭姆斯堡酒細品慢飲,一邊聽別人談話。聽著聽著,他加入了批評馬戈特的人們一方。不久,其他人都退下了,讓亞歷克斯和馬戈特兩人唇槍舌劍地單獨辯個水落石出。

辯論過程中,馬戈特曾不客氣地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普通的美國公民。不過,我認為,在軍隊裡紀律制裁是必要的。」

「即使在一場像越南這類不道德的戰爭中也要講究這一套嗎?」

「道義是非不是由士兵決定的,士兵只要按照命令辦事就得了。要不就會亂了套。」

「不管你是什麼人,你這論調真像納粹。二戰以後,我們處決過許多德國人,他們曾搬出你剛才這套說法來進行自我辯護。」

「這完全是兩碼事。」

「不,情況完全一樣。紐倫堡審判時,盟國方面堅持認為德國人本來應該聽從良心的囑咐,拒絕執行命令,而逃避越南征兵的人和越戰逃兵正是這樣乾的。」

「美國軍隊並沒有去滅絕猶太人。」

「不假。可滅絕的是普通的村民。在美萊村和其他地方都發生過這類事件。」

「戰爭都是骯髒的。」

「但是越南戰爭比其他許多戰爭更為骯髒。從最高統帥一直到下面都是這樣。不少美國青年顯示了非凡的勇氣,情願按良心的囑咐行事,不願參加戰爭,道理就在這兒。」

「他們別指望得到無條件赦免。」

「他們應該得到無條件赦免。不要多久,當正義佔上風時,他們也勢必得到赦免。」

兩人面紅耳赤地爭論不休,直到埃德溫娜走到他倆中間,介紹兩人互相認識為止。介紹完畢,爭論又起,就連在亞歷克斯開車送馬戈特回家的途中,這場爭論仍未停息。到了馬戈特住的公寓,兩人還差一點兒動手扭打起來,可是突然雙方都感到肉慾掩蓋了其他的一切,於是就昏天黑地地相愛了一陣,弄到精疲力竭為止,同時雙方都已意識到兩人的生活從此將發生重大的變化。

那一次以後,亞歷克斯改變了先前激烈的觀點。如同其他理想幻滅的溫和派一樣,他也看到了尼克松所謂「光榮的和平」多麼空洞,多麼虛偽。再往後,發生了水門事件以及其他與之有關的醜劇。這時,事情就更清楚了:那些下達「不準赦免」命令的政府最高階人士作惡多端,其罪責比任何越南逃兵要嚴重得多!

自從兩人第一次見面之後,在不少其他場合,馬戈特都曾用自己的論據改變了他的觀點,擴大了他的眼界。

此刻,在公寓套房的單人臥室裡,她從櫃子抽屜裡挑出一件長睡袍,那抽屜是亞歷克斯專門留著給她用的。換上睡袍後,馬戈特扭熄了燈。

兩人無聲無息地躺在黑暗裡,享受著偎依的樂趣。過了一會兒,馬戈特問:「今天你去看過西莉亞,是嗎?」

他覺得奇怪,轉過身來反問她:「你怎麼知道?」

「從你臉上總看得出來。這滋味確實不好受。」她又問道,「願意談這個話題嗎?」

「沒什麼,」他回答說,「談吧。」

「還在責備你自己?」

「是的。」他把白天同西莉亞見面的情景,以及後來同麥卡特尼醫師的談話和精神科醫生關於離婚及他的再婚可能會給西莉亞帶來何種影響都對馬戈特說了。

馬戈特斷然說:「那你無論如何不能同她離婚。」

「要是不離婚,」亞歷克斯說,「你我兩人就談不上白頭到老。」

「為什麼談不上?我早就對你說過,咱倆的關係完全可以按你我的心願,要維持多久就維持多久。婚姻已不再是永久性的結合。除了少數幾個老得沒牙的主教以外,今日之下,誰還相信非結婚不可?」

「我就相信,」亞歷克斯說,「我很看重婚姻,希望咱倆能正式結為夫婦。」

「那就按咱們自己的方式結婚。可是,親愛的,我不需要一紙法律檔案證明我的已婚身份。那種法律文書我見得多了,才不在乎呢!我已經說過,我準備跟你一起過日子,心甘情願,相親相愛。可是,讓我動手把西莉亞殘存的那點理智推進無底深淵,從而背上包袱,還要拖著你受同樣的罪,我不幹。」

「我明白,我明白。你的話總是有道理的。」他的回答似乎有些言不由衷。

她溫柔地安慰他:「我們目前的關係,讓我比有生以來任何時候都愉快。不滿足現狀的是你,不是我。」

亞歷克斯嘆口氣,很快睡著了。

聽到他已經熟睡,馬戈特起身換上衣服,輕輕吻了吻亞歷克斯,開啟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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