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嬉笑著說:「報紙的動向,誰也說不準。報紙可以捧一個人,也可以毀掉一個人。也許明天你和你的銀行就會受到攻擊。」
他嘆了口氣。「真是常常被你言中。」
但是這一次她卻說錯了。
這篇新聞特寫的原文經壓縮後,通過報業辛迪加在其他四十個城市的多家報紙上同時刊載。美聯社注意到這篇特寫引起的廣泛而普遍的興趣,便向全國電信網發出了自己的報道,合眾國際社也這樣做了。《華爾街日報》派出一名採訪記者,幾天之後便在頭版的一篇有關銀行自動化的評論中對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和亞歷克斯·範德沃特作了重點介紹。全國廣播公司的一個分支機構派出一個電視攝製小組,在一家貨幣商店採訪了亞歷克斯,訪問錄影就在全國廣播公司的《每晚新聞》裡播出。
新聞界每大吹大擂一次,儲蓄運動便獲得了新的勢頭,貨幣商店的生意也隨之愈見興隆。
連高高在上的《紐約時報》也不慌不忙從它那顯赫的地位俯視左右,注意起來了。接著,在八月中旬,該報星期天的商業與金融版宣告:進一步介紹一位銀行界的激進分子。
《時報》對亞歷克斯的採訪記包括問與答,從自動化問題談起,然後轉向更廣泛的領域。
i問:當今銀行界的主要毛病是什麼?/i
i範:我們銀行家自行其是已太久了。我們一心只想著自己的福利,對顧客的利益想得太少。/i
i問:你能舉個例子嗎?/i
i範:能。銀行顧客——特別是個人客戶——得到的利息應該比現在多得多。/i
i問:通過什麼途徑呢?/i
i範:通過幾種途徑——可以通過存摺,也可以通過存款單;我們還應該對即期存款,也就是活期存款支付利息。/i
i問:讓我們先談儲蓄。無疑,有一項聯邦法令規定了商業銀行儲蓄利率的最高限額。/i
i範:是的,而它的目的是為了保護儲蓄信貸銀行。順便提一句,還有另一項法令,禁止儲蓄借貸銀行讓顧客使用支票。這是為了保護商業銀行。需要改變的是,法律應該從保護銀行轉而去保護一般人。/i
i問:你所謂的「保護一般人」是不是指讓那些有儲蓄的人享受任何銀行願意支付的最大限度的利息和願意提供的其他服務?/i
i範:是的,是這個意思。/i
i問:你提到了存款單。/i
i範:聯邦儲備委員會禁止大銀行——如我工作的那一家——為高利率的長期存款單做廣告。這種長期存款單對那些指望著將來退休和想把所得稅拖延到以後低收入的年歲時繳納的人特別有利。聯邦儲備委員會為這項禁令提出一些虛假的理由,但真正的理由卻是為了保護小銀行,對付大銀行,因為大銀行效率高,有能力提供更好的交易。最後才考慮到的是公眾,而吃虧的也是個人。/i
i問:讓我們把這一點搞清楚。你是說我們的中央銀行——聯邦儲備委員會——對小銀行的關心勝過對一般平民的關心嗎?/i
i範:一點不錯。/i
i問:讓我們接下來談談即期存款——活期存款吧。有一些銀行家曾公開說過,他們願意對活期存款支付利息,但聯邦法律禁止這樣做。/i
i範:下次再有銀行家這麼對你說,你就問問他,銀行業在華盛頓強有力的院外活動集團何時曾經做過改變這項法律的作為。如果真在這方面有過什麼努力的話,我可沒有聽說過。/i
i問:那麼,你的意思是大多數銀行家並不真想改變這項法令羅?/i
i範:我不單是這個意思,而且深知就是這麼一回事。如果你正好是個銀行老闆,那麼有這項禁止對活期存款支付利息的法律,事情就方便多了。這項法律是緊接著大蕭條在一九三三年通過的,其目的在於加強銀行的實力,因為在那之前的幾年裡很多銀行倒閉了。/i
i問:這已是四十多年以前的事了。/i
i範:一點不錯。這樣一項法律的必要性早已不存在了。讓我告訴你吧。就在現在,如果把全美國的活期存款的餘額加在一起,總數將超過兩千億美元。你儘可以拿性命打賭,銀行正靠著這筆錢在賺取利息,而存款人——銀行的客戶——卻一分錢也撈不到。/i
i問:既然你本人也是銀行家,你的銀行也從此刻談到的那項法律中得到好處,那你為什麼還要鼓吹變革呢?/i
i範:首先是因為我主張公平;其次是因為辦銀行不需要那些保護法之類的柺杖。據我看,沒有這些柺杖我們可以幹得更好——我的意思是說,為公眾提供更好的服務,同時獲取更大的利潤。/i
i問:在華盛頓是否有人提出過你所講到的這些變革呢?/i
i範:有。亨特委員會一九七一年度的報告,以及由此報告而提出的立法,都將會對客戶有利。但是由於某些特殊勢力——包括我們銀行業的院外活動集團——阻止進步,整個協議在國會里擱淺了。/i
i問:你此刻坦率的談話,你覺得會引起其他銀行家的反對嗎?/i
i範:我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真的。/i
i問:除了銀行事務以外,你對當前的經濟狀況有什麼總的看法?/i
i範:有,但是,既然是總的看法,就不應該只限於經濟方面。/i
i問:那麼就請你不加限制地談談你的看法吧。/i
i範:作為一個國家,我們最大的問題,最大的缺點就是,眼下不管做什麼事情,幾乎都是有損於個人,而有利於大機構——大公司、大企業、大工會、大銀行和大權獨攬的政府。因此,個人不僅發跡難,維持現狀難,甚至連活命也不容易。倘有什麼不幸的事情發生——諸如通貨膨脹、貨幣貶值、經濟蕭條、物資匱乏、賦稅提高,甚至發生戰爭——受到危害的一直是個人,而大機構,即使受到危害,也不如個人嚴重。/i
i問:歷史上有沒有與此相類似的情況呢?/i
i範:有。說來也許奇怪,最近的例證,我認為是大革命前夕的法國。那時候,儘管局勢不穩,經濟混亂,但誰都以為買賣還會照樣做下去。然而,由反抗的個人組成的民眾推翻了壓迫他們的獨裁者。我並不是說我們現在的情況跟那時完全一樣;但在很多方面,我們非常接近於獨裁,又一次做出有損個人的事。如果對由於通貨膨脹連家小也無法養活的人們說「你們從來沒過過這麼好的日子」,那就好比說「讓他們嘗些甜頭」一樣令人不安。所以我說,如果我們要維護我們所謂的生活方式和個人自由(這些都是我們宣稱珍視的),我們最好還是重新開始考慮個人的利益並採取行動。/i
i問:就你自己而言,你將首先使銀行更多地為個人服務嗎?/i
i範:是的。/i
「親愛的,太好了!我為你感到驕傲!我更加愛你了。」在這篇訪問發表的前一天,馬戈特讀過清樣後對亞歷克斯說。
「這是我所讀到過的最誠實的東西。但是其他銀行家會恨你的。他們要咬你幾口才解恨。」
「有些人會恨我,」亞歷克斯說,「有些人就不會。」
儘管對自己的成功有點飄飄然,但此刻看到印出來的「答記者問」,他自己也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