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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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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說著,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賈克斯先生。」亞歷克斯言歸正傳。

「多數人就叫我弗農。」

「弗農,我正在考慮請你進行一項調查。這工作要求絕對保密,而且一定要儘快完成。你聽說過超國公司嗎?」

「當然。」

「我要對這家公司的財務狀況進行一番調查。但是,你只能從外面偷偷摸摸地打聽——我恐怕沒有別的字眼好用了。」

賈克斯又微微一笑。「範德沃特先生,」這一回他的聲音比較清脆,「這正是我的拿手好戲。」

他們商定,這項工作需要一個月的時間,當然,如果有必要,中間也可以向亞歷克斯彙報。關於銀行在調查中扮演的角色必須嚴加保密,非法的事情絕不可做。偵探的酬金為一萬五千美元,合情合理的支出另行報銷。酬金的一半可以立即支付,餘下的一半在事成提出報告之後支付。亞歷克斯將從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的行動經費中安排這項支出。他意識到以後得為這筆開支說明理由,到時候再為此操心不遲。

傍晚,賈克斯走後,馬戈特來了電話。

「你僱用了他嗎?」

「僱用了。」

「印象不錯吧?」

亞歷克斯決定實話實說。「不怎麼樣。」

馬戈特輕聲笑了。「慢慢就會有印象的。等著瞧好了。」

但是亞歷克斯卻希望自己不會對此人有什麼深刻印象。他誠心誠意地希望劉易斯·多爾西的直覺是錯誤的,弗農·賈克斯將一無所獲,對超國公司不利的謠言最終被證明不過是謠言而已。

當天晚上,亞歷克斯又按時到治療中心去探望西莉亞。他對這種探望越來越視若畏途,每次離開時心情也總是極為抑鬱。但出於責任感他還是按時前去。難道是內疚在起作用?他一直沒有搞清楚。

照例,他由一名護士陪同來到西莉亞的單人房間。護士走後,亞歷克斯便坐著自顧自地開啟了話匣子。講的都是些不著邊際的空話,而從西莉亞的樣子看,她壓根兒沒在聽,甚至對他的到來也毫無知覺。有一次,他說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胡話,想看看她無動於衷的表情會不會因此有所變化。結果是沒有,後來,他感到這樣做太不像話,便沒有再這樣幹過。

即便這樣,在西莉亞面前,他還是養成了瞎扯的習慣,至於講些什麼,他自己也很少去聽;同時,半個腦子卻開了小差,跑到別處去了。

今晚,除了別的一些話,他還說道:「現在人們有著各種各樣的問題,西莉亞;這些問題幾年前誰也想象不到。人類每發現或者發明一樣巧妙的東西,都會帶來幾十個我們過去從未碰到過的困難和要你決定的問題,就拿電動開罐刀來說吧。如果你有這麼一把——我在家裡就有一把——那就有一個在哪裡裝插頭,什麼時候使用,怎樣保持清潔,壞了又怎麼辦的問題;如果沒有電動開罐刀,那就沒有人會碰到這些問題。而且說到底,誰需要這些電動開罐刀呢?說到問題,此刻我就碰到幾個——有些是私人的,有些是銀行裡的。今天就出了一個大的難題。從某些方面說,你待在這兒也許比別人強呢……」

亞歷克斯突然打住,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即使不是在瞎扯,也是在講廢話。在這種悽悽慘慘、燈光暗淡的營房式生活中,還能比別人強嗎?

然而,西莉亞只能過這種生活了;過去幾個月裡,這一點已經越來越清楚。短短的一年以前,她少女時代那種嬌弱的美還看得出一些痕跡,現在則無影無蹤了。當年光彩奪目的一頭金髮現已失去光澤而且稀疏不堪了;皮膚帶上了一種淺灰色的肌理,有幾處地方發疹,那是她自己搔破的。

過去她只是偶爾像胎兒那樣把身子蜷作一團,現在她大部分時間都採取這個姿勢。雖然西莉亞比亞歷克斯小十歲,但看上去卻像個比他大二十歲的老太婆。

西莉亞住進治療中心至今已快滿五年。在這期間,她已經變成十足的頑症病人,再也不會有什麼起色了。

亞歷克斯望著妻子,一邊還在絮叨。他感到一陣憐憫和悲哀,但依戀和鍾愛之情卻再也沒有了。也許,他理應有一點這樣的感情,但他對自己一向誠實,這種感情他覺得再也不可能有了。不過,他也認識到,自己和西莉亞仍有一些紐帶連線在一起,在他們中任何一個死去之前,這種紐帶是永遠不能割斷的。

他記起了大約十一個月以前,也就是班·羅塞利突如其來宣佈他即將去世的第二天,他跟治療中心的主任麥卡特尼醫生的那次談話。在回答亞歷克斯關於如果他跟西莉亞離婚然後再結婚對西莉亞會有什麼影響這一問題時,精神科醫師曾說:這可能會把她推過邊緣將她完全逼瘋。

而且後來馬戈特也曾表明態度:我不願把西莉亞所剩下的一點健全神志推進無底的深淵,免得你我都感到問心有愧。

今晚,亞歷克斯不知道西莉亞的神志是否已經陷入無底的深淵。但即使情況已經如此,他也不願意冷酷無情地採取最後的解決辦法——離婚。

他沒有去跟馬戈特·佈雷肯長期同居,她也沒搬來跟他一起過。馬戈特對結婚或者同居都沒有意見,但亞歷克斯還是希望結婚——而不跟西莉亞離婚他顯然就無法做到這一點。不過,近來,他感到馬戈特對自己遲遲不做決定也開始有些不耐煩了。

在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他習慣於迅速而從容地做出重大決定,但在私生活問題上,他卻優柔寡斷,一籌莫展,這多麼奇怪!

亞歷克斯認識到,問題的實質在於他對自己的罪孽一直有一種矛盾的心理。多年以前,他能不能做出更大的努力,用愛情和諒解來挽救他年輕、神經質、老是覺得不安全的新娘,使她不至於變到現在這般地步呢?他仍然覺得,如果當年他作為一個丈夫能更恩愛體貼一些,作為一個銀行家少賣力一點,他是有可能做到的。

這就是為什麼他還到這裡來,繼續盡他的所能做一點小小表示。

到了該離開西莉亞的時候,他站起來向她走去,打算吻一下她的前額。過去,只要她允許,他一向是這樣做的。但今天晚上,她卻縮了回去,身子縮得更緊,兩眼因感到突然的恐懼而警覺起來。他嘆了口氣,只好作罷。

「晚安,西莉亞。」亞歷克斯說。

沒有回答,於是他走了出去,讓妻子留在她現在居住的孤獨的世界裡。

第二天上午亞歷克斯派人把諾蘭·溫賴特叫來。他告訴安全部頭子,付給調查員弗農·賈克斯的酬金將通過溫賴特的安全部匯出。亞歷克斯會批准這筆支出。至於賈克斯調查的具體性質,亞歷克斯沒有說,溫賴特也沒問。亞歷克斯認為,目前,對這項計劃的矛頭所向,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諾蘭·溫賴特也向亞歷克斯彙報了一件事情,即有關安排邁爾斯·伊斯汀為銀行做密探的事。亞歷克斯立即作出了反應。

「不行。我不希望這個人再列入我們的工資名冊。」

「他不在工資名冊上。」溫賴特爭辯說,「我已經對他說明,就銀行而論,他是沒有地位的。他收到的錢將都是現金,一點也看不出是從哪裡來的。」

「你這是詭辯,諾蘭。不管怎麼說,他總是我們僱用的。我不能同意。」

「如果你不同意,」溫賴特反駁說,「那就束縛了我的手腳,使我無法工作。」

「做你的工作並不要求你僱用一名竊賊。」

「沒聽說過以毒攻毒,用賊捉賊嗎?」

「那就用一名沒有盜竊過我們銀行的賊吧。」

他們爭來爭去,有時甚至還爭得很激烈。最後,亞歷克斯終於勉強讓步。然後他問道:「伊斯汀知道他所冒的風險有多大嗎?」

「知道。」

「那名死者的事你告訴他了嗎?」幾個月前,亞歷克斯從溫賴特那裡得知了維克的死訊。

「是的。」

「我還是不喜歡這個主意——一點也不喜歡。」

「如果偽造的鍵式信用卡所造成的損失像現在這樣繼續增長下去,我看你就更不喜歡了。」

亞歷克斯嘆了口氣。「好吧。這事屬於你的部門,你有權照你的辦法去處理,所以我才讓步。但是我要你記住一件事情:如果你認定伊斯汀處境危急,就應立即把他撤出來。」

「我正是這樣打算的。」

溫賴特為自己的勝利感到高興,雖然這場辯論比他預料的要激烈得多。然而,現在馬上就提出另一件事,比如讓努涅茲做中間人,就顯得不明智了。他又想,原則畢竟確立了,還拿細節去麻煩亞歷克斯幹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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