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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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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賴特說:「我想就是這些了。」

這時他們正在州際公路上。溫賴特一直以每小時四十五英里的速度在最右邊的車道上行駛,後面的車輛從他們旁邊疾馳而過。公路的對側,三排汽車的前燈川流不息地撲面而來,繼而化成模糊的一片飛掠而過。不一會兒,他們就要通過一個公路出口的彎曲坡道轉彎,原路駛回。在此期間,胡安尼塔一聲不響坐在他旁邊,兩眼直盯著前方。

他很想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麼並將怎樣回答。他希望她會答應。像前幾次一樣,他覺得這個小巧玲瓏、還像個姑娘的女人很有挑逗性和女性的魅力。其一是她的剛愎;另外便是她渾身的氣味——一種充溢於小小的汽車之中的女性肉體的香味。諾蘭·溫賴特離婚以來,很少跟女人交往。如果在別的情況下,他很可能在她身上碰碰運氣。但是現在他有求於胡安尼塔的東西實在太重要了,使他不敢冒險放縱自己。

他剛想開口講話,胡安尼塔正好轉過身來面對著他。即使在半明半暗之中,他仍可以看出她的兩眼冒著怒火。

「你一定是瘋了,瘋了,瘋了!」她激動地大聲嚷道,「你以為我是個傻瓜嗎?一個笨蛋!一個傻瓜!你還說對我沒有危險!當然有危險,而且全部都由我承擔。為了什麼呢?為了安全部溫賴特先生的榮譽及其銀行的興旺。」

「請等一等……」

她根本不理睬他的打岔,繼續大罵不止,她的怒火像熔岩一樣噴發出來,「難道我就這麼好欺侮嗎?難道因為我只是孑然一身,因為我是波多黎各人就應當蒙受人世的這一切凌辱嗎?你難道也不看看你要操縱利用的是誰?對於如何利用也不在乎嗎?快送我回家!這到底算什麼pendejada啊?」

「住嘴!」溫賴特說。胡安尼塔這樣激烈的反應使他大吃一驚。「‘pendejada’是什麼意思?」

「白痴行為!為了你們那自私的信用卡而不惜丟掉一個人的生命,這不是白痴行為嗎?而邁爾斯竟然同意這樣做,不也是白痴行為嗎?」

「是他來找我幫忙的,我並沒有去找他。」

「你把這叫做幫忙嗎?」

「他將為他做的工作獲得報酬。這也是他所需要的。而且是他提議由你做中間人的。」

「那麼他出了什麼毛病,為什麼不能自己來問我?是掉了舌頭,還是害臊怕羞,一定要躲在你的後面?」

「好了,好了,」溫賴特抗議了,「你的意思我已經懂了。我這就送你回家。」前面不遠就是出口,他把車開上去,駛過一段立交橋,向市區方向開了回去。

胡安尼塔坐在那裡發火。

最初,她想平心靜氣地考慮溫賴特的建議。但是在他一邊說,她一邊聽的時候,疑慮和問題接二連三地向她襲來。後來,當她逐一加以考慮的時候,她怒火中燒,感情越來越激動,最後終於爆發了。伴隨著感情的爆發,她對身旁的這個男人產生了新的仇恨和憎惡。早些時候,跟他打交道的那段經歷給她留下了感情上的創傷,如今這種創傷又回到她身上,而且進一步加深。她感到氣憤,不僅是為自己,而且也對溫賴特和銀行打算這樣利用邁爾斯感到不平。

同時,胡安尼塔對邁爾斯也很生氣。為什麼他自己不直接來找她呢?

難道他沒有足夠的勇氣?她記起了兩個多星期以前,她還曾佩服他有勇氣到她那裡去表示懺悔,請求寬恕。但他現在的行為,這種通過別人來求她的作法,似乎跟他過去那種犯罪之後諉過於她的做法倒是一個路子的。突然,她的思路變了。她會不會太苛刻,太不公平?胡安尼塔捫心自問:此刻她感到灰心喪氣,這中間有沒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在她的公寓見過一面之後,邁爾斯再也沒來,從而使她大失所望?儘管發生了過去的一切,但她是喜歡邁爾斯而不喜歡諾蘭·溫賴特的。現在溫賴特卻出面代表邁爾斯,她是不是因此感到一種怨恨,而這種怨恨又加深了她在此時此刻所感到的失望?

她一向氣消得快,這次的怒火也漸漸平息了。代之而起的是不知怎麼辦才好。她問溫賴特:「那麼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不管我怎麼決定,我肯定不會再告訴你了。」他的語調粗魯,再也不想裝出友好的樣子。

胡安尼塔突然感到一陣恐懼,她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兇得毫無必要。她本可以不用侮辱性的語言拒絕這一要求。溫賴特會不會在銀行內部尋釁報復?這樣一來會不會有砸飯碗的危險?而要養活埃斯特拉靠的就是這份工作。胡安尼塔越來越不安,感到終於還是落在別人的手掌心中了。

另外她還想到:如果她是誠實的——這是她努力要做到的——她應該承認,由於她的決定,她將再也見不到邁爾斯,對此她感到遺憾。

車子已經降低了速度。他們離岔道已經很近。上了岔道,開過橋他們就要回到市區去了。

儘管胡安尼塔自己也大吃一驚,她還是低聲但卻果斷地說:「好吧,我願意做這份工作。」

「你願意什麼?」

「我願意當——管它是什麼的——一個……」

「中間人。」溫賴特斜眼看著她,「你肯定嗎?」

「是的,我肯定。」

他嘆了口氣,這是這天晚上的第二次。「你真是一個怪人。」

「我是一個女人。」

「是的,」他說,友好的態度又回來了一些,「我早就注意到了。」

在離東城新區還有一條半馬路的地方,溫賴特停下車子,但發動機並未關掉。他從上衣的內袋裡掏出兩隻信封——一隻鼓鼓囊囊的,一隻比較小。他把那隻大的交給胡安尼塔。

「這是給伊斯汀的錢。等他跟你聯絡的時候再給他。」溫賴特解釋,信封裡裝有四百五十美元現鈔——商定的報酬為每月五百美元,上星期溫賴特已預支給邁爾斯五十美元。

「過幾天,」他補充說,「伊斯汀會打電話給我,我會用我們商定的代號通知他。雖然我不提你的名字,他也會知道是跟你聯絡。而打過電話後不久,他就會跟你聯絡。」

胡安尼塔點點頭,她聚精會神地聽著,把這些話都記在心裡。

「打過這次電話以後,我和伊斯汀將不再直接聯絡。我們相互之間的音信都由你來傳送。你最好不要寫下來,要記在腦子裡。我知道你的記性很好。」

說著,溫賴特微微一笑,突然胡安尼塔也笑了起來。她非凡的記憶力曾經是她跟銀行和諾蘭·溫賴特發生麻煩的禍根,現在竟然成了他要依賴的東西,這豈不是莫大的諷刺嗎?

「順便說一句,」他說,「我還得知道你家裡的電話號碼。我在電話簿上沒有查到。」

「那是因為我根本沒有電話。電話費太貴了。」

「管它貴不貴,你需要裝一臺電話。伊斯汀可能會打電話給你;我也可能會打。如果你能馬上裝好的話,我一定讓銀行給你報銷。」

「我可以試一試。不過我聽說,在東城新區裝電話慢得很。」

「那麼讓我來安排吧。明天我就給電話公司打電話。保證馬上就裝。」

「好的。」

接著,溫賴特開啟了那隻比較小的信封。「你把錢給伊斯汀的時候,把這個也一起交給他。」

所謂「這個」,原來是一張鍵式銀行信用卡,填的名字是h.e.林柯爾普。卡的反面留待簽名的地方空著。

「讓伊斯汀用平常的筆跡在卡上籤上這個名字。告訴他這名字雖然是假的,但如果看一下三個開頭的字母和最後一個字母,就會拼出h-e-l-psup(意為救命。林柯爾普(lyneolp)的首尾字母為l.p.。)/sup。這張卡的目的正是為了呼救。」

安全部頭子說,已經為鍵式部的計算機編妥程式,這樣,不管在什麼地方出示這張卡,都可以購買價值達一百美元的東西。與此同時,在銀行內部會自動發出警報,從而通知溫賴特:伊斯汀正在某地需要救援。

「如果他碰上什麼緊迫的情況需要支援,或者意識到自己處境危險,都可以使用這張卡。我將根據當時發生的情況,決定採取什麼措施,告訴他,買的東西要超過五十美元;這樣,商店肯定就要打電話給銀行加以證實,打電話以後,他應儘量拖延時間,好讓我來得及採取行動。」

溫賴特又說:「他也許永遠不需要這張卡。但是他一旦使用,這就是一個誰都不知道的訊號。」

按照溫賴特的要求,胡安尼塔幾乎逐字把他的指示覆述了一遍。他讚賞地望著她,說:「你真聰明。」

「dequémevale,muerta?」

「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翻譯道:「如果我死了,它還會給我帶來什麼好處呢?」

「不要擔憂!」他伸過手去輕輕拍了一下她交叉著的雙手,「我保證一切都會順利。」

當時,他的信心使她也受到了感染。但是,當她回到公寓裡看到埃斯特拉在睡覺時,胡安尼塔又本能地感到危險迫在眉睫,而且這念頭一直縈繞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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