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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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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猜想,第一類人為第二類人提供了一個方便而合法的門面,後者除了偶爾洗洗蒸汽浴外,通常並不利用這些體育裝置。

第二類人主要聚集在酒吧間或者三樓的房間裡。他們人數很多,都是到了深更半夜,當那些鍛鍊身體的會員走後才來。邁爾斯慢慢看清楚了,諾蘭·溫賴特把「七七」俱樂部形容為「壞人經常出沒的地方」時,指的就是這批傢伙。

另外,邁爾斯還很快了解到,樓上的房間都是用來進行非法的、大賭注的紙牌和骰子賭博的。邁爾斯工作了一個星期,幾個夜間常客已經跟他認識,對他解除了疑慮,因為朱爾斯·拉羅卡讓他們儘管放心,說邁爾斯「沒有問題,很夠朋友」。

之後,邁爾斯遵循著「使別人覺得自己有用」的方針,在需要把酒和三明治送到三樓的時候,開始幫一把手了。第一次上樓的時候,站在賭場外面顯然在充當看守角色的六個彪形大漢中有一個從他手中接過托盤送了進去。但第二夜以及以後的幾個晚上,他卻被允許走進正在進行賭博的房間。邁爾斯還殷勤地為任何需要買香菸的人,包括那些看守在內,到樓下去買了煙送上來。

他知道自己正在受到大家的喜歡。

一是因為他有求必應。二是因為儘管在這裡處境危險,面臨各種困難,他原先樂天派的好性子還是有所恢復。三是因為對任何事情似乎都沾點邊的朱爾斯·拉羅卡已經成了邁爾斯的保護人,雖然有時候拉羅卡不免使邁爾斯感到自己好像是一個雜耍演員。

然而使拉羅卡和他的一夥好友著迷不止的卻是邁爾斯·伊斯汀關於貨幣及其歷史的知識。邁爾斯曾在獄中講過各國政府印製偽幣的故事,現在這種故事又成了特別受歡迎的節目。來到俱樂部後的最初幾個星期裡,在拉羅卡的慫恿之下,他至少又講了十幾遍。每次,聽眾總是點頭表示相信,並且插入一些諸如「卑鄙的偽君子」、「該死的政府裡的騙子」之類的評語。

為補充故事的來源,一天,邁爾斯回到他入獄前居住的公寓取來了他的參考書。其他一些不多的財物大部分都早已被變賣還了欠租,但看門人卻給他留下了這些書,讓邁爾斯拿了回來。從前,邁爾斯還曾收藏有一些硬幣和鈔票,後來因為負債累累,都賣掉了。邁爾斯希望有一天再成為一名收藏家,不過這一前景似乎很渺茫。

他把參考書放在四樓小房間裡,不時可以翻閱,所以能給拉羅卡他們談起幾種比較稀奇少見的貨幣形式。他告訴他們,最重的貨幣是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時還在太平洋的雅浦島上使用的一種凹圓形的農用石制耙片。他解釋,這些耙片大部分都是一英尺寬,但有一種卻寬達十二英尺,要用它來買東西的時候,就用槓棒抬去。「那找頭怎麼辦呢?」在一片笑聲中有人問道。邁爾斯告訴大家,找頭用的是一些比較小的石制耙片。

他又告訴他們,與此形成對比的最輕的貨幣是在新赫布里底群島使用的幾種珍貴的羽毛。另外,食鹽也曾作為貨幣通用了好幾個世紀,特別是在衣索比亞;古羅馬人還用食鹽來支付勞動者的工資,薪水一詞就是由食鹽一詞演變而來的。邁爾斯告訴大家,在婆羅洲,一直到十九世紀,人的頭蓋骨還是法定貨幣。

但是,在這類聚會結束之前,話題總是回到偽造貨幣的問題上來。

有一次,在這樣的聚會結束之後,一個彪形大漢把邁爾斯拉到一旁。

此人是個司機兼保鏢,主子在樓上打牌的時候他便在俱樂部裡四處遊逛。

「嘿,老弟,關於假票子你真講得不賴。請瞧瞧這個。」說著便拿出一張乾淨而嶄新的二十美元的鈔票。

邁爾斯接過鈔票細細研究。幹這種事他可不是新手。當他在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工作的時候,有偽造之嫌的鈔票通常都是拿給他來檢驗的,因為他具有這方面的專業知識。

彪形大漢咧著嘴笑。「像真的一樣,對吧?」

「如果這是一張假鈔,」邁爾斯說,「它是我所看到過的偽造得最好的。」

「想買點嗎?」保鏢從裡面的口袋裡又抽出九張二十元鈔票。「老弟,給我四十塊貨真價實的鈔票,這兩百塊就都是你的了。」

邁爾斯知道,這跟兌換高質量偽幣的通行比價相差無幾。他還注意到,另外九張鈔票的質量也跟第一張一樣好。

他剛想拒絕,又猶豫了。他根本不想使用偽幣,但他又想到,這些東西可以送給溫賴特。

「等一等。」他告訴這位彪形大漢,然後回到樓上他的房間裡,這裡有他存放的四十幾塊錢。其中一部分是從溫賴特原先給他的五十塊錢中結餘下來的;另外一些則是從賭場收來的小費。他拿起這筆錢——大多是小額零票——到樓下換來兩百塊偽幣。當天夜裡他把這筆假鈔藏在自己的房間裡。

第二天,朱爾斯·拉羅卡咧嘴笑著對他說:「聽說你做了一樁買賣。」

邁爾斯當時正坐在三樓辦公室他記賬的寫字檯旁邊。

「做了一點。」他承認說。

拉羅卡挺著他的大肚子向前走近,壓低了嗓門說:「還想不想再撈一票?」

邁爾斯謹慎地說:「那要看是什麼樣的生意。」

「不過是到路易斯維爾去跑一趟罷了,把你昨兒晚上買的一部分東西去脫個手。」

邁爾斯的心一下子收緊了。他知道,如果自己同意去並且被抓住的話,那就不僅是重新被關進監獄,而且時間肯定比上一次要長得多。然而如果他不冒風險,他又怎能繼續調查,並且贏得這裡其他人的信任呢?

「只要把一部車從這裡開到那裡就行了。你可以撈到二百塊錢。」

「如果我被截住會發生什麼事呢?我是假釋出獄的,所以沒有駕駛執照。」

「執照不成問題,只要你有照片——要正面的半身照。」

「我沒有,不過我可以去拍一張。」

「那就快點去拍吧。」

邁爾斯利用午飯後的休息時間,走到市區一個公共汽車站,用一架自動照相機拍好一張照片拿了出來。當天下午就把它交給了拉羅卡。

兩天以後,又是在邁爾斯工作的時候,有一隻手悄悄地把一張小小的長方形卡片放在他面前的分類賬簿上。他猛地一驚,再一看原來是一張州里發的駕駛執照,上面貼著他交上去的照片。

他回過頭來,發現拉羅卡站在他背後正咧著嘴笑。「服務比執照登記處還要周到吧,嗯?」

邁爾斯懷疑地問:「你的意思是說這執照是假的?」

「看得出什麼區別來嗎?」

「不,我看不出。」他盯著執照細看,發現它跟官方執照一模一樣。

「你怎麼搞到的?」

「這你就別管了。」

「不,」邁爾斯說,「我很想知道。你知道,對這種事情我非常感興趣。」

拉羅卡的臉色一沉,眼睛裡第一次露出懷疑的神色。「你為什麼想知道?」

「只是感興趣,剛才不是對你說過了嗎?」邁爾斯突然一陣緊張,但願臉上不要顯露出來才好。

「有些問題問得可不聰明。一個人問得太多,別人就會起疑心,他就可能倒霉,而且可能倒大黴。」

邁爾斯一聲不吭,拉羅卡注視著他。好一會兒,這陣子懷疑似乎才過去。

朱爾斯·拉羅卡通知他:「明天晚上會有人通知你做什麼,並通知你時間。」

第二天,夜幕剛剛降下,指示便下達了,通知他的是那位始終充當信使角色的拉羅卡。他交給邁爾斯一串汽車鑰匙、一張城裡某停車場的收據和一張單程飛機票。邁爾斯的任務是去把汽車——一輛栗色的雪佛蘭羚羊——開出停車場,然後連夜開往路易斯維爾。到那兒以後馬上驅車前往路易斯維爾機場,把汽車停在那裡,把機場的停車票和鑰匙留在前座下面。在離開汽車以前,他必須把汽車擦乾淨,除掉自己的指印。然後再搭清晨的飛機飛回來。

邁爾斯找到汽車,把它從市區停車場開出來,這是最痛苦的時刻。他緊張地想,這輛雪佛蘭羚羊牌汽車是否已經處於警察的監視之下?也許不管來停車的是誰,都已引起懷疑,並被跟蹤到了這裡?如果是這樣,那現在正是警察最有可能合攏網口動手的時候。邁爾斯知道,事情一定有極大的危險,否則就不會找一個像他這樣的人來跑這趟差了。雖然他知道得並不確切,他總覺得可能有許多偽幣就藏在汽車內的行李箱裡。

但是沒有發生什麼意外。不過,直到離開停車場很久,汽車接近市郊邊緣時,他才緩過一口氣來。

在公路上,他有一兩次碰上州里的警察巡邏車,每當這種時候,他的心總要猛跳一陣,但沒有人攔住他。拂曉之前,他安全到達路易斯維爾。

只發生了一件計劃之外的事情。在離路易斯維爾還有約三十英里的地方,邁爾斯曾駛離公路,在黑暗中藉助手電的光開啟了汽車後備廂。

裡面有兩隻牢牢鎖好的沉甸甸的手提皮箱。有一剎那,他曾想撬開一把鎖,但常識立即告訴他,這樣做將使自己處於危險之中。於是他關上後備廂,抄下汽車的車牌號,又繼續趕路。

他順順當當地找到了路易斯維爾機場,按照指示把所有要做的事情一一做完以後便登上一架班機飛回,上午十點鐘不到就回到了「七七」健身俱樂部。他離開俱樂部幹嗎去了,沒有人過問。

這天餘下的工夫,邁爾斯因缺乏睡眠而感到睏倦,但他還是堅持工作。下午,拉羅卡來了,滿面笑容,嘴裡叼著一支粗大的雪茄。

「邁爾斯,你幹得乾淨利落。人人滿意,個個開心。」

「那好,」邁爾斯說,「那我什麼時候得到我那兩百塊錢呢?」

「你已經得到了。不過已經讓奧敏斯基拿去抵了你欠他的債。」

邁爾斯嘆了口氣。他覺得自己早該料到這一招。自己冒了這麼大的風險,到頭來卻讓那個高利貸者撈到好處,這豈不讓人哭笑不得?他問拉羅卡:「奧敏斯基怎麼會知道的?」

「他不知道的事情不多。」

「剛剛你說個個開心。‘個個’是哪些人?我做了昨天這樣的工作,我希望知道自己是在為誰工作。」

「我已經對你說過,有些事情是不該知道也不該問的。」

「也許是這樣。」顯然他再也別想打聽到更多的東西,於是對著拉羅卡勉強一笑。今天,邁爾斯的愉快情緒已經不見,代替它的只有沮喪。

他冒著極大的危險通宵達旦地奔波了一場,極度緊張,但他意識到自己真正瞭解到的東西卻微乎其微。

大約四十八小時之後,他依然疲憊不堪,心情沮喪,但他還是把自己的疑慮通知了胡安尼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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