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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血濺順天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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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一共幾個?」

「就他們四個。」

「怎麼個坐法?」

「是張大方桌。朱潛龍上座,正對著門裡邊的屏風……他右邊是卓十一,左邊那個姓楊的,老金揹著門,下座。」

「樓下有他們人嗎?」

「就一個司機,一個警察……也這兒吃,坐在門口兒那張桌。」

「街上?」

「沒人。就他們來的那部車。」

李天然敬菸。石掌櫃的搖頭。他自己點上了,「各屋都有多少客人?」

「樓上那間大的有兩桌。當中兩間沒人……樓下北角還有一桌……東屋三桌,西屋兩桌,總共十來位……也都吃得差不多了。」

「還會有人來嗎?」

「說不定……這些您別操心,」石掌櫃的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司機和警察,我們來收拾。」

李天然看看錶,九點十分,「菜什麼時候上?」

「這就上。」

李天然微微一笑,「吃什麼?」

「來我這兒吃什麼……扣羊頭,燉羊背,炸羊蹄,溜羊尾,烤羊肉串……全羊席……連吃帶喝,總得兩三個鐘頭。」

「好……」李天然點點頭,「我十點上去……哦,誰身上像是有傢伙?」

「就那個警察挎著把手槍……樓上四位看不出來,要有什麼,八成在姓楊的身上。」

李天然伸出了手,「石掌櫃的,跟你們人說,聽見樓上有了動靜,就收拾樓下那兩個……」二人緊緊握著。天然又補了一句,「除非天塌了,我十點整動手。」

「得快……」石掌櫃的轉了身,又回頭說,「憲兵隊離這兒不遠。」

李天然坐回椅子上,合上了眼。

頂上的風扇有節奏地呼呼地轉著……

差五分十點,他起來鬆了下手腳,開門朝外邊走。

一齣賬房,瞧見樓下只剩下了門口那桌人。揹著坐的那個警察,聽見聲音,回頭死盯著他看。天然微笑點頭,上了樓梯。

他拐上了後半段。放輕了腳步,上了走廊。

頭一間大的沒客人了。有個夥計在收拾屋子。

過了當中那兩間空的,他聽見了接壁四號房裡有人說笑。房門開著。他看看錶,十點。

他撩起短褂,掏出「四五」,開了保險。接著左手掏出那把「白朗寧」,輕輕跨進了包房。

他一動不動,站在屏風這邊。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他吸了一口氣。

他兩步繞過屏風,輕輕一喊,「別動!」

兩把槍。右手「四五」鎖住了正對面的朱潛龍,左手那把「白朗寧」掃著另外三個。一個夥計在收盤子,一個在後邊伺候。他用頭示意,叫他們出去。

他向前邁了幾步,沒人動。

他在姓楊的左後邊站住。

老金這才看見是誰,喊了聲,「李天然?!」卓十一想叫沒叫出聲,半張著嘴。

他眼睛沒離開斜對桌那張方臉。

朱潛龍像是看見了鬼,一臉慘白,嘴唇微動,「果然是你……」

他眼角到楊副理有隻手探進了口袋。他兩眼不離潛龍,抬起右臂,猛然反手一揮,「咔」的一聲,槍把擊中左額,頭骨已碎。姓楊的吭都沒吭,連人帶椅往後翻倒下去。

「啊呀!」卓十一驚聲嚎叫。老金身子發抖。

這一剎那,朱潛龍抓起桌上一根還帶著肉的鐵串,一甩右手,朝著他打過來。天然往左一側身,一扣「四五」扳機。「砰!」打中潛龍右肩。

那根像把短劍似的鐵串,擦過了他耳邊,「奪」一聲,釘在後邊牆上。

朱潛龍左手又抓了根羊肉鐵串,咬著牙,又一甩,站了起來,再一倒翻身。

天然再一側身,躲過鐵串,再扣「四五」,「砰!」廢掉了潛龍左肩。

朱潛龍給打得倒退了兩步,靠著牆,兩條死胳膊軟軟地吊在身邊。

「老金。卓十一。趴在桌上!」李天然沉著氣一喝,可是兩隻眼睛死盯著潛龍,「四五」槍口對著他,繞過了方桌。

朱潛龍寬寬的額頭上冒著汗珠。灰綢大褂,從肩到胸到袖,全洇著血。他滿臉鐵青,突著大眼,瞪著天然,胸口起伏著,啞啞地喊,「大寒!」

李天然站在他面前,槍口直指潛龍胸膛,把「白朗寧」插回褲腰,靜靜地說,「是我沒錯。」

朱潛龍背頂著牆,臉一陣青,一陣白,狠狠一笑,「好小子!居然有你今天!」

「沒我今天,有你今天?!」

「別廢話了……」他渾身在抖動,「給個痛快吧!」

「痛快?」李天然一聲乾笑,「四條命毀在你手裡,你想討個痛快?!」

他槍口微微下垂,一扣扳機,「砰!」——射進小肚。

朱潛龍給這顆子彈打得往後一頂,掙扎著要用兩手去按,又抬不起來……他慢慢蹭著牆滑坐在地。粉壁上洇出幾道血跡。

李天然站在他身旁,用腳扳起了潛龍下垂的頭,冷冷地盯著他,「頭三槍為的是師父師母,師叔和二師兄……這一槍為的是丹青和我——」

「砰」,子彈穿進前額。血噴了出來。

天然沒有動,盯著看。

朱潛龍癱倒在地,頭上的血直冒,蓋住了大半個臉。

他慢慢轉身,回到桌前。

金士貽頭趴在桌面上,嘴裡喃喃不停,「……沒我的事……沒我的事……」卓十一也跟著叫喊,「沒我的事……」

李天然舉起「四五」,「那就陪個葬吧!」朝著老金和卓十一的後腦袋,連發兩槍。

「快走!」屏風後頭閃出來石掌櫃,「警察進院兒了。」

李天然別上了「四五」,到桌上取了根鐵串,轉身回到潛龍身邊,在後頭牆上唰唰劃了「燕子李三」四個大字。

再把鐵串「奪」一聲釘在牆上。

大街上傳過來幾聲警笛。

「這兒怎麼辦?」天然走向後窗。

「我來……就說是藍衣社。」

李天然輕輕一「哼」,朝著石掌櫃一拜,推開後窗,一按窗沿,躥了出去。

他彎著身子在屋簷上略停,輕輕一躍,下到了死衚衕,再兩起兩落,上了等在那兒的老福特。

馬大夫沒開車燈,從棒子衚衕左拐轉北,又進了一條衚衕奔東,穿過了地安門大街,又拐進一條黑衚衕,開了車燈,出來,順著東四北大街南下。

就東四牌樓下頭有人站崗。車慢了下來,可是沒人攔。

馬大夫開進了乾麵衚衕,長長舒了口氣。

剛進車房熄火,麗莎已經跑了過來。天然一下車,就給她摟住。麗莎一手挽一個,進了北屋。

咖啡桌上一瓶威士忌。馬大夫上去倒酒。

叮,當,叮……三人碰杯。

「願上帝可憐你。」麗莎眼中一汪淚水。

李天然慘笑。

「願上帝寬恕你。」馬大夫眼睛溼溼的,「但是……我們從內心深處,為你高興。」

「也跟你一樣,」麗莎接下去,「感到無比滿足。」

天然一口乾掉威士忌,「解飢解渴,還不足以形容我現在的感覺……」他掏出腰上兩把槍,全交給了馬大夫,再拿起桌上那瓶酒,「我得出去一趟……」

「現在?」馬大夫差點兒叫了起來。

麗莎臉上顯出極美的笑容,「去吧……」

天然揣上了威士忌,出了客廳,下了院子,看看沒人,矮身一躍上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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