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北京遇上西雅圖之不二情書》小說信息

第68章 相隔萬里莫逆於心(3)(第1頁,共1頁)

字體:

就這樣,一封封信件,還有各種食品、禮物在大西洋兩岸快活地傳遞著。每當海蓮收到好書她會高興得不得了;收到爛書她會橫眉怒眼;太久沒有收到書時,她會隔著大西洋大叫一聲:「喂,弗蘭克,你這大懶蟲,你在幹什麼呢?快起身給我找書去!」

海蓮這個「稍乏才華」的編劇,雖然她的境況從來都沒有如意過,但在信裡依舊妙趣橫生,執著而樂觀。想必弗蘭克也被她文字後面嬉笑怒罵的真性情而打動了吧。有一次,她告訴弗蘭克:「我要一本情詩集,不要濟慈或雪萊,請寄給我一本不太煽情的情詩集。你自己挑選吧,要一本小開本的,可以放入褲兜中帶到中央公園去。」為什麼她心血來潮要看情詩集呢,僅僅只是因為「春天到來了」。

謙和善良的弗蘭克總是那麼穩重周到、溫雅古板,他細緻回覆海蓮的每一封信,兢兢業業地尋求她要的每一本書。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再是倫敦到紐約的距離,而是書與書之間的距離。相知無遠近,天涯若為鄰。日子一天天過去,書信成為他們平靜流淌的生活中無時不在的旁白。慢慢地,他們從談書到談生活,有了像親人一般的情感。

一輩子沒走過好運的海蓮小姐,做夢都想著去查令十字街84號的那家書店轉轉,看一眼也好啊,看看那些書,還有……那些可愛的店員,當然還有她的弗蘭克。弗蘭克曾幾次邀請,他甚至說過,橡原巷37號有兩間臥室可以任她挑選的。可海蓮總去不了,她住的是「白蟻叢生、搖搖欲墜、白天不供應暖氣的老公寓」,口袋裡永遠沒有足夠的錢。

有一次好不容易快湊齊旅費的時候,居然讓該死的牙醫給賺去了!她百般懊惱地在信裡抱怨:「我不得不陪著我的牙,而我的牙醫帶著嬌妻度蜜月去了,他的全部費用都是我出的……」她調侃,「伊麗莎白只能在她缺席的情況下加冕了」,而此後的幾年,她都得留在紐約「看著她的牙齒一顆顆地加冕了」。

「英國式驕矜」的弗蘭克立即回信說,他們在享用海蓮的食物時,只能「全體同人舉杯恭祝海蓮和女王陛下都鳳體康泰」了。那一次他們險些見上面,最終還是敗給了旅費。二十年的時光,便在買書賣書一來一往中慢悠悠地過去了。

他們二十年間緣慳一面,相隔萬里莫逆於心。海蓮忽一日收到來信,卻是帶來了弗蘭克的死訊。一封絕望的信件,宣告了這個「一生之願」永無可能再實現……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海蓮曾把弗蘭克稱作「唯一瞭解我的人」,連弗蘭克的妻子都稱他們之間有「如此相通的幽默感」,他「曾那麼喜愛讀她的來信」,兩人卻至死沒能相見。即使結局如此遺憾,過程卻是如此豐滿,那是綿延二十年的情誼與快樂。這情感,天涯相系,隱而未發,也只是歡喜而已,任何和愛有關的語言,都從未曾見他們寫於筆端。

海蓮多想去看望這位最熟悉的陌生人,盼著有一天輕輕敲開書店的那扇門,然後跟大家說:「hi,我就是海蓮。」這是怎樣美麗而感人的場景啊,然而卻永遠都只能成為幻影了。

多年後,那個曾經孑然一身窮居一隅的女作家已經是個小有名氣的劇作家了,她終於有了足夠的旅費去倫敦。那個古舊的混雜著黴味兒和長年積塵的氣息的「馬克斯與科恩」書店她終於見到了,而那個時候,弗蘭克早已經去世了,書店也已經關門。故地雖在,斯人已逝,海蓮站在門口愴然淚下……她笑著對空蕩蕩的書店說:「我來了,弗蘭克,我終於來了……」

姣爺看到這裡唏噓不已,淚眼婆娑。

海蓮和弗蘭克之間二十年的情感,算是愛情嗎?

「當愛情以另外一種方式展現鋪陳時,也並非被撕去,而是翻譯成了一種更好的語言。上帝派來的那幾個譯者,名叫機緣,名叫責任,名叫蘊藉,名叫沉默。還有一位,名叫懷戀。」

也許這份感情的美好都在這「懷戀」二字上吧。這樣的感情比起那些山盟海誓更叫人動容。

掩卷良久,姣爺一直在想,弗蘭克走後的這些年,海蓮又上哪兒去尋找那些她喜歡的書呢?你知道,她讀書的口味那麼古怪,還大聲地宣告過:「我從不買沒讀過的書。」當她在圖書館讀到合胃口的書,她會不會傷心欲絕呢?因為她再也不能隨手寫封信說:「喂,弗蘭克,快去給我找這樣一本書,裡邊可不能少了第七章第三節,不然我可不收!」

弗蘭克走後,海蓮在書中悽愴地說:「如果你們恰好路過查令十字街84號,請代我獻上一吻,我虧欠它太多……」

看著這些承載二十年情分的書信,姣爺只覺得時光慢慢凝固了,一個人慢慢唱、另一個人慢慢和的平淡生活,因為這些文字的記錄,日子變得生動而充滿情趣。查令十字街84號也成為海蓮和所有愛書人憂傷感懷的記憶。

心緒難平地合上書,教授已化身成姣爺心中的弗蘭克。這一生能有幸遇到一個弗蘭克,已是上天最好的恩賜,夫復何求?

那些馨香滿心的信,她以為自己不過是在揮霍著一點興趣和時間,最後才知早已被它擄走了全部的感情……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