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十八歲給我一個姑娘(給我一個十八歲)》小說信息

29 現在跳舞(第2頁,共2頁)

字體:

「你樂感好,聽著音樂、跟著我就好了。」張國棟一笑,朱裳後來告訴我,張國棟有一種不屬於淫蕩的笑容,很容易讓女孩想起陽光。跳了一會兒,步子輕快多了,身上估計也有些熱了。張國棟比開始抱朱裳抱得緊了一些,我看見朱裳微微閉上了眼睛,可能挺舒服。朱裳後來告訴我,張國棟人瘦,但骨架子大,胸厚,肩寬,姑娘搭在張國棟背上的手可以感到在身子旋轉時肌肉微微的隆起,而且張國棟的節奏感奇怪地好,步法行雲流水。我當時看到的是張國棟的手。他的手大而結實,抱在朱裳散開的頭髮上,手背青筋暴露。我知道朱裳的頭髮是新近仔細洗過的,因為比平時蓬鬆,顏色比平時略淺一些。我有一種理論,物質不滅,天地間總有靈氣流轉,鬱積在石頭上,便是玉,鬱積在人身上,便是朱裳這樣的姑娘。玉是要好人戴的,只有戴在好人身上,靈氣才能充分體現。女人是要男人抱的,只有在自己喜歡的男人懷裡,靈氣才有最美麗的形式。

想到這種理論,我忽然覺得不高興。

翠兒進來,香香的,坐到我身邊,說,我們班的晚會沒勁,我來看看你。翠兒穿了一件用布極少的黑色衣服,前面乳房一半以上是沒有的,後面第一腰椎以上是沒有的,側面大腿三分之二以下是沒有的,後來,翠兒告訴我,這叫夜禮服,我才知道它是生活富裕和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才出現的,就是因為沒有在墓葬裡發現夜禮服,多數著名學者否認夏朝文明的存在。從小到大,我對這個世界有很多疑問,主要三個是:鬧鐘為什麼定點會響?什麼把塔吊本身升到那麼高?夜禮服是怎麼固定在女人身上的?我拆過一個鬧鐘,後來裝不回去了,還是沒搞明白原理。我和好些搞房地產的大佬吃過飯,他們說,他們不是工頭,他們不熟悉塔吊。我現在只知道夜禮服是如何固定,因為我認識翠兒。我說:「我聽說,唱京戲銅錘花臉的有個絕技:戴著頭盔翻筋斗,不想讓頭盔掉,頭盔就不掉,接下去想甩掉,一甩就掉。秘密是,咬緊槽牙系頭盔帶子,牙關一咬,太陽穴突出,帶子繫緊,翻筋斗不掉。牙關一鬆,太陽穴癟了,帶子鬆了,一甩頭盔掉了。夜禮服是不是也是一個道理?穿的時候,在外面晃悠的時候,想著淫蕩的事情,乳房一脹,乳頭挺起,衣服就不掉。回到家,想起考試、功課、父母,乳房一瀉,乳頭一塌,衣服就自動脫下來了。」翠兒說:「不要胡想。夜禮服多數都有個極細的透明帶子,吊在肩上,不留意看不出來。還有的夜禮服在後面勒得很緊,扯一兩把不會掉的。你以為姑娘的乳房和乳頭跟你的小弟弟一樣,想壞事就腫脹,還能腫脹那麼長時間?」

那天舞會,翠兒坐到我身邊,穿了件用料極簡的夜禮服,我問她:「冷不冷?」翠兒說:「冷。你請我跳舞。」我說:「不會。你知道的。」翠兒說:「你可以牽著我的手,你如果摔著了,哪兒疼我可以幫你揉,我又不是沒有教過你溜旱冰。」我說:「我傻。我沒樂感的。」翠兒說:「走路會吧?抱姑娘會吧?至少抱我會吧?你不用聽音樂,就抱著我,跟我走。」我抱著翠兒走,翠兒牽我的手放在她第一腰椎上面,沒有布料的地方,我的手和她身體之間,是一層細碎的汗水。後來,這個鏡頭傳到學校教導主任耳朵裡,就是新年黑燈貼面舞事件的雛形。我的目光越過翠兒的肩膀,我瞥見張國棟向我擠了擠眼睛,他的眼睛旁邊是朱裳散開的頭髮。劉京偉抱著班上一個粗壯姑娘跳舞,那個姑娘長得世俗而溫暖。在我眼裡粗壯的姑娘,到了劉京偉懷裡,變成了一根細瘦的雙節棍,被劉京偉揮舞得虎虎生風,長辮飛揚。後來劉京偉反覆和我、張國棟提過,是不是把這個雙節棍似的姑娘也發展到我們的打架隊伍中來,我和張國棟都覺得不靠譜。對淺吟低唱、春情萌動不感興趣的一小堆男生正紮在一起猛吃剩在桌子上的公費瓜果梨桃、花生瓜子,大談現代兵器、攻打臺灣及圍棋。有人講武宮正樹的宇宙流不是初學的人能學的,應該先從坂田榮男、趙治勳入手。也有人反對,不能否認有的天才可以一開始就逼近大師。

晚會最後一項是抽禮物。事先每個人都準備了一件禮物,交到前面,由班幹部編了號。誰抽到寫著幾號的紙條,誰就得到第幾號禮物。

後來,朱裳告訴我,她抽到一個很醜的布娃娃,小小的嘴,沒有鼻子,身上是豔綠的衣服。娃娃的胳膊下夾了一張深藍色的小卡,卡上是黃色的菊花:「無論你是誰,抽到我們就是有緣,就是朋友,新年好兼祝冬安。秋水上。」

醜娃娃在朱裳的枕頭邊藏了一段時間,朱裳還給她添了一身藍色的套裙,用黃絲線在上面繡了兩朵小菊花。有一天,朱裳洗完頭髮,取來剪刀,把她仔細地剪成了碎片,扔進了垃圾道。

朱裳爸爸偶爾問起醜娃娃的去處。

「沒了。」

「怎麼會沒了?」

「沒了就沒了。我不知道。沒了就沒了。」

晚飯有魚,南方人有活魚總會清蒸。朱裳爸爸魚吃得興起,忽然想起貓。對朱裳媽媽講,最近總是鬧貓。三單元的公貓有情,五單元的雌貓有意,總在自己家四單元的陽臺上相會。睡不好覺。

「可能是因為春天快到了。」朱裳媽媽說。

「‘老僧亦有貓兒意,不敢人前叫一聲。’」

朱裳媽媽瞪了他一眼,女兒在,不許毒害青少年。

「我打算在關鍵時刻抓住它倆,一手把公貓扔到三單元,一手把母貓扔到五單元。我也是為了咱們女兒的身心健康。」我回想起來,有一陣子,在樓道里遇見朱裳爸爸,他臉上、手上一道道長長的抓痕,還上了紫藥水,我當時還誤以為是他有什麼外遇被朱裳媽媽發現,痛施辣手,暗自興奮了好一陣。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