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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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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一下還給你好不好?」

報童朝她伸出一隻髒兮兮的手,「一隻角子。」

田丹給了錢,拿過報紙快速瀏覽著。報童踮著腳看,「小姐看啥?」

田丹邊翻報紙邊說:「看這個日本人住在哪個醫院。」

「早說好了,廣慈醫院。」

田丹合上報紙,遞迴給小報童,摸了摸他的頭,「謝謝。」

田丹此刻心裡打定了主意,她朝廣慈醫院的方向匆匆走著。她心裡像魔怔了一樣,告訴自己必須要抓住這個機會,為了方長青與方嫂,也為了自己。

老料被日本人兜頭教育了一頓,青著臉回到辦公室,灌了自己一大杯威士忌。手下敲門,「料總,金哥等你半天了。」

老料扭頭見金爺進來,暴怒道:「滾!」

金爺僵了一下,站著沒有動,老料摔了杯子,「叫你滾聽到沒有!」

「料總我傳七哥的話,說完一句就走。」

「老七還傳話,你告訴他早點去死了嗎?」

「告訴了,他叫你到仙樂斯去一趟。」

「……我去,叫他放心。」

此時的田丹正在廣慈醫院低著頭往裡走,這是她熟悉的醫院,高度近視的秦大夫迎面而過,他看著田丹的模樣很眼熟,要打招呼間田丹已經過去了。

秦大夫懷疑自己是看錯了,有兩個日本兵跟著秦大夫,田丹低著頭,等秦大夫過去,跟著往病房區裡面走。

病房盡頭日本人和巡捕漸多,田丹硬著頭皮繼續往裡,越來越緊張,終於兩個日本憲兵攔住田丹。田丹假作鎮定,退出去,她走到無人角落,靠著喘息。半晌,她又向外走。

田丹走出醫院,回到陽光裡,周圍人聲嘈雜,她讓自己的心靜了下來,想了想,又折身回去。她從醫生值班室裡摸了件白大褂,朝病房區去。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可疑,她儘量昂著頭,前面秦大夫領著幾個醫生護士正往裡走,田丹緊走幾步,匯入白大褂的隊伍,進了病房,沒想到病房裡也有全副武裝的憲兵。她站到秦大夫身後,武藤脖子圍著紗布,正在說話,一群大夫只好等著。

一箇中國偽政客弓著腰站在床尾,「按照武藤君的意思,三日後公佈會依然進行,只是不知道武藤君身體能不能堅持?」

武藤操著半生不熟的中國話,「我不但可以去,而且要盛裝出席。」

「武藤君的禮服都被血浸透了。」

「你們上海最好的裁縫,元寶街西服店我訂製了兩套,一套沾血了,另一套在店裡是乾淨的。」

「武藤如此堅韌,何愁大東亞事業不成。」

武藤把目光轉向一群大夫,「你們還有什麼要說。」

秦大夫推了推眼鏡,「例行查詢,當局要求每隔一個小時查詢一次病情。」

「囉唆。」

武藤偏過眼神。

一個護士上前去取下體溫計,「38度3。」

秦大夫說:「寫到病歷上。」

田丹一咬牙邁步上前,拿過床腳的病歷,秦大夫這回看清是田丹,張了張嘴沒出聲,周圍的醫生護士也有些驚訝,田丹一邊記一邊抓緊瀏覽病歷。藥物過敏一欄:盤尼西林。

武藤抻手欲揭脖子上的紗布,「你們走,我要休息。」

偽政客一行退出去,秦大夫趕緊攔住武藤,「不要動包紮,傷口本來已經感染,碰到過敏類的東西就危險了。」

田丹從病歷上抬眼看武藤的脖子,與武藤目光相遇,她慌張不定地低下頭去。武藤盯著田丹,仔細審視,「你!今天你們來很多次,我怎麼沒有見過你。」

田丹心都涼了,冷汗涔涔,秦大夫看了田丹一眼,替她打著圓場,「剛,剛來,是我們醫院藥劑科的田大夫。」

「你為什麼不敢看我?」

田丹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害怕……」

武藤皺起眉頭,不耐煩地說:「……出去出去!」

田丹低頭跟著秦大夫出去,一路往前,越走越快。

秦大夫也快步跟在後面,「田大夫,小田……」

轉過一個彎,田丹閃入一間辦公室,把秦大夫甩了,田丹腿都軟了,靠在牆上喘著氣,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擂鼓似的跳著。過了許久,心跳漸漸恢復正常,田丹卸了白大褂,離開醫院。

徐天想了又想,還是決定去長青藥店接田丹下班,到了藥店卻發現藥店大門上了鎖,門口還掛著盤點的牌子。徐天的心又忐忑起來,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他來不及思考。但是田丹是現下最要緊的事情,他幾乎是一路小跑地回了家,進門便喚:「田丹。」

並沒有人回應他,他又喚:「……姆媽,田丹回來沒有?」

屋裡空空無人,徐天上樓梯,輕輕敲門,「田丹?」

閣樓裡面依舊無人應,徐天在那塊新樓梯板坐下,有些發愣。徐天不住埋怨自己,自己真是笨,為什麼要提劉唐,田丹在早上分明已經不高興了。可是自己總是忍不住要個答案,哎,一遇到田丹,平時的冷靜自持便悉數不見,田丹一皺眉一撇嘴,在他心裡都能引起一番地震。徐天焦慮地坐了一會兒,起身往後天井去準備擇菜。

里弄裡,老馬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穿套白西裝,陸寶榮圍著圍裙,兩人正在幹仗。

徐媽媽在中間調停,「好好打麻將,你們兩個吵起架來是不是想不付鈔票啊!」

陸寶榮指著老馬鼻子罵:「他這個樣子像是打麻將?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蒼蠅停到上面去都會腳骨折,還穿白西裝,你有喪事啊?」

老馬被罵得毫無招架之力,「老玻璃嘴巴積點德。」

陸寶榮啐了一口,「積個屁德!你祖宗十八代不積德,我幫你積德,你又不是我兒子。」

「你想要我動手是不是?」

老馬假模假樣地擼起袖子。

陸寶榮跳更得高了,「動手啊,你動手啊,好好打麻將你把手放到小翠大腿上面去做啥?有本事你同我動手,小翠又不願意,人家都跳起來了……」

「她跳啥跳有啥好跳,我花她身上多少鈔票,帶她出去白相多少次?留聲機都買了,手還不好在大腿上面放一放!」

「舊貨留聲機,放出聲音來鬼哭一樣還好意思說!」

徐媽媽好不容易插上了嘴。

老馬反唇相譏,「難道小翠的大腿是新的?」

陸寶榮聽到這話火冒三丈,「你說啥!」

「舊貨對舊貨不是一樣咯!」

老馬理直氣壯。

「老馬,不要太欺負人!」

「哪能啦?」

陸寶榮也擼起袖子,「決鬥!同你決鬥!」

「來就來,還怕你,不要用裁縫剪刀,我也有剃頭刀的。」

「我一拳頭就打死你。」

「小翠,天兒!快來啊,打架啦……」

徐媽媽看事情不對,趕緊呼喚自己的兒子。

外面忽然吵嚷起來,徐天心煩意亂地停了手,聽到姆媽的聲音,徐天開門出來。徐媽媽

不知道該怎麼辦,拉住兒子的胳膊往外拽,「你在家啊,快拉住老馬,他力氣大一些。」

陸寶榮都到這時候了還有工夫理會徐媽媽的話,瞪著眼睛說:「我力氣大一些!」

小翠款款走過來,兩個男人頓時僵住。

老馬說:「小翠,老玻璃吃醋要同我決鬥,你站在哪一邊。」

陸寶榮眼鏡都歪了,「打就打,你管人家站在哪一邊,我又不是跟別人決鬥。」

「怕你啊?」

小翠站到了老馬身邊,陸寶榮瞬間很絕望。小翠抬手抽了老馬一耳光,「老流氓,以後再也不要來找我!」

陸寶榮頓覺天藍風清,臉上笑開了花,「聽到沒有,以後再也不要去找她。」

老馬被這一巴掌打蒙了,愣了片刻才又跳腳說:「白相的時候怎麼不罵老流氓,我給你花了那麼多錢,還出來!」

小翠不搭理他,腰肢一扭進了屋。陸寶榮高興得忘乎所以了,「還!全部還給你兩清!」

「你說的?」

「我說的!」

陸寶榮和老馬分別回鋪子,一場決鬥瞬時無形,徐媽媽見怪不怪地說:「哎呀哎呀回家回家,沒事了。」

徐天靠在門框上饒有興致地看著老馬跟陸寶榮,手裡還拿著小菜,心裡頭稍稍鬆快了些,問姆媽:「田丹沒回來過?」

「沒看見,剛剛在小翠家打麻將……」

徐媽媽一轉頭看見田丹從弄堂口進來,「哎,來了!」

夜幕降臨,仙樂斯繁華再起,柳如絲在舞臺上唱著,她看見老料帶著幾個手下走進來。老料坐到他慣常的位置上,侍應生倒上酒他便舉杯,一連喝了三杯。小九過來與老料耳語,老料臉色非常不好,又喝了一杯起身上樓,四個老料帶來的手下被小九攔住,只能待在原地。

仙樂斯辦公室裡,七哥、金爺、土寶都在。

土寶說:「七哥、金哥,都是我多嘴惹的事,這批貨我根本就沒打算過手,只是喝茶的時候談起來,金哥帶我去看了看,我哪裡知道是料總要出手的東西。」

七哥坐在大班椅上,指間夾著的雪茄嫋嫋冒著煙,語氣懶散,「你要知道是老料出手,就捂住嘴巴不跟我說了是吧?」

「……那也不怪我,辦事的是金哥對不對?」

「意思我聽出來了,老料騎我頭上拉屎你們都覺得應該的。」

「真正冤死我了。」

土寶哀哀地說。

「明天貨拿走,換成錢給我。」

土寶看了看金爺,「七哥不要為難我。」

金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站在一邊。

「說話當耳邊風,給你貨都不要?」

土寶已經快嚇破膽了,「給我一座金山都不敢碰。」

七哥取出一支槍,扔到桌上,「你怕老料就不怕我?」

土寶語無倫次,向金爺求援,「我,七哥,金哥……」

老料推門進來,土寶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撲過去,「……料總。」

老料嫌惡地甩開他,「你是啥人?」

「料總不認識我。」

金爺在一邊開腔,「賣黑市貨的。」

七哥看見老料進來,也不起身,「我有一批貨給他,他不敢要,說是怕料總不高興。」

「走走走,沒你事。」

老料踹開還掛在他身上的土寶。

土寶低著頭趕緊溜,「謝謝料總。」

金爺雖不吭聲,很是緊張。

柳如絲一曲快罷,看見鐵林進來坐在吧檯,鐵林叫過侍應生問了幾句,欲起身上樓。

料總留下的四個手下過來與鐵林說話,示意鐵林坐著不要動,鐵林無奈坐下,片刻後,他招手叫剛唱完一曲的柳如絲。柳如絲款款過來,掩飾住心中歡喜,風情萬種地坐下,「……大巡捕怎麼有閒心過來?」

鐵林不看柳如絲,只問:「料總在上面?」

「剛上去。」

「我哥在不在?」

柳如絲明知故問,眼神黏在鐵林身上,「誰是你哥?」

「金哥。」

「不知道。」

柳如絲呵氣如蘭,湊在鐵林耳邊。鐵林硬著身子動都不敢動,儘量讓自己不觸碰到柳如絲,「你,你幫我上去看看。」

「自己不會去?」

「老料是總華捕,不讓我上去。」

柳如絲輕聲笑著,「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氣也有不方便的時候。」

鐵林別過頭去,「不幫忙算了。」

「下回能不能求我幫個大點的忙。」

「你不怕麻煩?」

柳如絲笑了,眼中的風情不見,只剩下見了心愛之人的滿足,「你的麻煩有多大我都幫。」

「那下回讓你幫一個大忙,現在上去看看金哥在不在。」

柳如絲的眼神,鐵林視而不見。

「先說好是什麼樣的大忙,我再上去。」

鐵林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你說。」

「讓我到巡捕房看看你,給你買點好東西吃。」

鐵林瞪著柳如絲不說話,柳如絲又笑了,「嫌太麻煩?」

鐵林敷衍地說:「幫你這個忙,現在好上去了?」

柳如絲笑著站起來,一步三扭走開。

老料逼視著七哥,「……貨不貨的我不在乎,我在乎有些人其實是一條狗,偏偏假裝要做人。做狗怎麼做?除了認得是誰養的,還要有兩種本事,一種是搖尾巴,一種是咬人。會咬人不要緊,向主人尾巴搖得勤一點,咬了不該咬的人,主人不殺要曉得報恩。這隻狗倒是好,到處亂咬給我添麻煩,不曉得搖尾巴還要從我手上搶鈔票?」

「你的意思是我養了一條狗,狗不曉得搖尾巴,還要從我手上搶鈔票對?」

老料臉色鐵青。七哥笑得陰森森的,「這種狗照道理是該殺掉了。」

老料盯著七哥,七哥兩眼發紅,屋子裡氣氛緊張,一觸即發。

「……原來你聽懂了。」

七哥閒閒地把雪茄擱在菸灰缸上,「怎麼會聽不懂,不聽話的狗留著沒用處。」

「對,說不定早晚還要反咬一口。」

柳如絲推門進來,七哥喝道:「把門關上!」

柳如絲看了金爺一眼,進退不得,只好反手關上門,老料慢慢站起來。

「料總要去哪裡?」

「老七,我看你得狂犬病了,我你也想動?下面有我的人。」

七哥已然癲狂,紅著眼嘶吼:「這個房間裡是我的人!」

老料冷笑著,「……膽子真大。」

「日本人我都敢殺,膽子比你大。」

老料眯眼看他,「你承認了。」

「承不承認都一樣,料總今天出仙樂斯,明天就是我的死期。」

老料索性轉身走到桌子邊,「不錯,三井的案子翻回來,你死得連骨頭都找不到,我真後悔當初幫你。」

「幫我不也是幫你自己,十多年的事連在一起你也說不清。」

「所以你留不得了。」

七哥和老料同時去抓桌上的槍,金爺攔了七哥一下,「七哥!」

老料開槍擊中七哥,他又上前補了一槍,再回身一槍把能看到下面舞池的大玻璃打出一個彈孔,柳如絲尖叫一聲,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小九撲向七哥身邊,「七哥!」

舞池下面亂了,老料的四個手下和鐵林沖上來,老料待腳步聲接近,將手裡的槍扔到小九面前。老料也已經紅了眼,「我殺你大佬,不報仇嗎?」

小九撲到地上抓起手槍便射,老料後退一步,小九沒有擊中他,他隨即拔出腰間的槍擊中小九。

老料呵呵笑了,「老虎不發威當病貓,這些把戲老子十多年前就玩過。」

小九強撐起身子,還要射擊,被趕進來的老料手下擊斃。仙樂斯下面鬼哭狼嚎,客人四散,辦公室裡一屋子人面面相覷。

柳如絲扶著椅子勉力站起,鐵林從樓下奔上來,「……怎麼回事?」

「老七和小九因為貨火併,我來說和,他們說幾句打起來了。」

鐵林扭頭看著辦公室裡的金爺和柳如絲,金爺率先點頭,柳如絲面色蒼白躲開料總的眼睛。鐵林咆哮道:「誰先開槍的?」

老料手下站出來,「料總在這裡輪得到你問!」

「麥蘭的管區,讓鐵林問清爽。」

「誰先開槍的?」

鐵林又問了一遍。

「……七哥。」

金爺說道。柳如絲猶自保持著鎮定,點了點頭,證實了金爺的話。

「老七年紀大了,要殺小九反而叫小九先殺了。是我打死的小九。」

老料不慌不忙。

鐵林又看向金爺,金爺說:「是,幸虧料總身手好,要不然也吃一槍。」

「走了,鐵林你料理場面。」

老料扔下一句話,一眾人都離開。

鐵林走向金爺,「……金哥,你和柳小姐明天到麥蘭捕房做筆錄,現在都出去。」

舞池裡燈光全開,照得屋裡一片狼藉,大頭麻桿帶著人進來,金爺指了指上面,大頭拉住欲走的金爺問:「怎麼回事?剛看到料總剛走。」

金爺只覺得自己今晚實在是幸運,後怕地搖搖頭說,「不知道,問鐵林。」

巡捕們上樓,老料的一個手下回來到金爺身邊,「料總叫你明天晚上大三元喝茶。」

金爺點了點頭回過身,仙樂斯空空蕩蕩,柳如絲站在舞臺一側孤零零的,片刻,柳如絲轉身隱入臺後。金爺笑起來,聲音嘔啞,「原來這樣壞事變好事……」

金爺找把椅子坐下來,招了招手,那名侍應生過來,金爺頓了頓杯子,「酒。」

侍應生倒上,金爺一飲而盡,「明天叫他們把樓上的玻璃換一塊。」

「我叫誰換?誰也不聽我的。」

「今天以後都聽你的了。」

侍應生忖了片刻,臉上綻笑,「……曉得了!」

吃過晚飯,徐天在桌子上打算盤,田丹端著臉盆從樓上下來,「徐姆媽呢?」

「在小翠那裡,白天陸寶榮和老馬因為她吵了一架。」

「皮鞋油在哪裡,等下我擦一擦。」

「算完賬找給你。」

「算什麼?」

「菜場年終清賬,帶回家算,反正也沒其他事。」

田丹斂著眼睛,說,「早上你問我……」

徐天打斷她的話,「下午我想去藥店接你,看到門口掛盤點牌就自己回來了。」

「……是在盤點,最近店裡缺貨。」

「你在店裡?」

田丹從爐子上提水壺,往臉盆裡倒熱水,「在。」

「我看你好像有心思,沒有其他事情吧?」

「長青哥有點不太舒服,方嫂沒心思開門。」

「不舒服要早看醫生,晚了麻煩。」

「……如果有幾支盤尼西林就好了。」

「盤尼西林藥店沒有?」

田丹愁緒滿腹,「沒有,市面上都看不到。」

徐天低頭笑了笑,安慰道:「我想想辦法。」

「你到哪裡想辦法?」

「試試看,幾支可能找得到的。」

田丹端著熱水,看著徐天,「……如果能找得到最好快點給我。」

「急用?」

「長青哥發燒。」

「我明天去找。」

田丹感激地衝徐天笑了笑,端著水上樓,關上了門。徐天放下算盤,櫃子底下拖出個紙盒,從裡面拿出鞋油和小刷子,又去樓梯上把田丹那雙鞋拿下來,蹲到盒子邊,徐天愣了愣。田丹的鞋底粘著一塊白膠布,膠布上有灰色的血跡,徐天翻過另一隻鞋子,跟部也有暗色,他用手指沾了點水,抹了抹暗色,送到鼻子下面去聞。

正在這時,樓上門開了,田丹探出身子,「你在做啥?」

徐天拿著鞋子笑著看她,「我自己的皮鞋要擦,順便把你的也擦掉。」

田丹抿著嘴笑著說:「……我想送你一套西服。」

徐天摸不到頭腦,「啊?為啥?」

田丹臉上有些紅,指了指他手裡的鞋,「皮鞋是你買的。」

徐天笑著打趣,「這麼久才想起來客氣客氣。」

「你那件西服舊了。」

「還能穿。」

「訂做一件高階的,到元寶街去做。」

「你很有錢啊?」

田丹笑得嬌俏,「難得送一次,看看你穿起來什麼樣子。」

說完,田丹關上門,徐天將目光收回到皮鞋上,他嘆了一聲,用溼布把田丹鞋底的痕跡清理乾淨。

徐天想同田丹解釋一下早上的事情,卻無從說起,好在田丹看起來並不是很在意,還說要送他一套西服,這讓徐天鬆了口氣。盤尼西林,他自有辦法去找,只要是田丹開了口,他便沒有拒絕的可能。只是田丹看起來有些心神不寧,不知道是不是別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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