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da輕巧地拉上旗袍,低頭從小包裡拿出證件遞過去。
日本兵的目光只是掃了一眼,依舊盯著linda看。linda拿回證件,轉身繼續試衣,隨手就拉上了簾子。
日本兵淫笑著,腳步聲卻離開了。閻天從掛著的一堆旗袍裡鑽出來說真是要謝謝她又一次幫了大忙。
linda打量著閻天問到底是什麼人?
閻天笑說:「我是個危險的人……」
linda也一笑:「我喜歡危險的人。」又想起什麼,伸出手來,手上依然戴著那枚戒指。
閻天看著戒指再沒有任何表示,linda得意地笑了。
9
骯髒的一條里弄中,僥倖逃命的遊閒海獨自蜷縮在一堵破敗的牆下,他所有的兄弟包括毛頭在內,全部已經被殺死,他也被全城通緝,只好拖著傷病的身子每天東躲西藏。他痛苦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胳膊,衣袖上到處是血跡斑斑。他費力地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著。不停地摔倒,又爬起,一步一步向前走。他知道必須要趕到哪裡才有活下來的希望……餘銘真還在燈下織著那件男式的毛衣,可織著織著她就停下來,覺得心裡掠過一絲恐慌。抬頭看看窗外,沒有任何響動,搖搖頭繼續織著。可不大會兒,她還是覺得不對勁,走出來開啟院門,門一開她就看見了倒在地上已經昏迷不醒的遊閒海。
10
向亦鵬住進了芥川的公館裡。芥川特意給安排了一間中國味很濃的房間。向亦鵬正欣賞著牆上的字畫,芥川推門進來,僕人端了清酒進來。
芥川笑呵呵地說:「到了這裡你儘可以放心了。來吧,喝兩口咱們大和民族的清酒,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11
疲憊的閻天回家一開啟門卻愣住了,楊修遠消失得無影無蹤,屋裡到處是一片狼藉。閻天掏出手槍就聽到後間裡面又似乎有聲響,閻天走過去猛地一把拉開門……楊修遠正背對著他,旁若無人地翻找著什麼東西。
閻天鬆了一口氣試探性的叫他:「老楊。」
楊修遠沒有任何反應,只是一門心思的尋找著東西。
閻天再次發問:「老楊……」楊修遠依舊在忙碌著沒有反應。
閻天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慢慢喊了一聲:「貓眼……」
楊修遠聽到「貓眼」這個稱呼立刻就停了下來,轉過頭看著閻天,有些發愣地問:「貓眼是誰?」
閻天說:「就是你……你是貓眼。」
楊修遠搖搖頭:「我不知道……」閻天沉默一會兒突然上前揪住他:「不,你知道!你叫楊修遠,曾經在軍統特務處工作,是我最得力的干將,而實際上你是上海共黨特科的人,你的代號是貓眼!是向亦鵬安插到軍統上海站的臥底!」他語速越來越快,壓迫感越來越強。
楊修遠一把掙開閻天,抱著頭痛苦地看著閻天:「別再說了……別再說了……我不記得……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閻天問:「你在找什麼?」
楊修遠似乎想起來什麼,不再理會閻天,繼續尋找著……閻天從衣兜裡拿出那張照片遞到他面前:「是不是這張照片?」楊修遠看見照片就像瘋了一樣的去搶,大喊道:「還給我,還給我!」
閻天擋住了他的手:「是不是這張照片讓你想起來什麼了?告訴我,告訴我照片裡的人是誰?」
楊修遠重複著:「我不知道,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把照片還給我!」
閻天無奈地把照片塞進了他的手中,楊修遠一拿到照片便跑了出去。
閻天嘆口氣信手撿起丟在地上的報紙,一下愣住了,報紙上登著:十八日在虹口花園舉行日中商業人士的親善大會……高原大佐親自出席……他猛抬起頭,桌上的日曆翻到了17日這天……
12
向亦鵬坐在芥川的書房裡。芥川看著擺在兩人面前的清茶說:「離開上海,就這麼簡單?」
向亦鵬:「你應該明白,就算我脫離了情報六局,以我知道機密的程度,六局也不會輕易讓我離開的。」
芥川眯縫著眼睛沉思著:「脫離六局?你能離開六局?」
向亦鵬說:「在六局的幾年來,林璇,以及你們說的看門人老週一個一個我最親近的人從我身邊離開,我還有什麼心思幹下去?」
芥川笑了說:「這麼說,你真的死心了?那以後呢,離開上海之後,你又有什麼打算?」
向亦鵬嘆了口氣說道:「不知道,我現在只想離開。」
芥川放鬆了下來說道:「好吧,我可以答應你,送你安全離開上海,另外,我還可以給你一筆錢。」
向亦鵬也笑了說:「我一直都想問你,現在的‘向亦鵬’對你來說有什麼價值?」
芥川笑道:「你可是六局的重要人物。」
向亦鵬說:「那是在以前。現在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文員,甚至也可以說什麼都不是……我想你的人都已經告訴你了……在我辭去三科科長的職務以後,所有的行動部署,包括每個聯絡站的聯絡方式、甚至接頭地點,暗號,都已經做出了相應的調整,而這些我都一無所知。」
芥川哈哈一笑說道:「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在上海灘,整個情報六局,加上軍統和其他抗日組織的力量,都不及梅機關和72號兵力的九牛之一毛。說穿了,你們充其量也只能搞點暗殺活動,我對你們的所謂行動部署根本就不感興趣。」
向亦鵬更不明白地問道:「那你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芥川又笑說:「我所感興趣的,不過是你辭去三科科長之後的經歷。」
向亦鵬:「文書工作?」
芥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對,文書工作,但那也只是我感興趣的一部分;你只需要把你經歷過的東西一五一十的講出來就可以了。」
向亦鵬說道:「我不能保證能給你滿意的答案。」
芥川笑著說:「這點你可以放心,既然能找你來,我就有十足的把握。在你身為三科科長期間,所有的行動部署你都清楚?」
向亦鵬:「當然。」
芥川問道:「你能確定組織上對你沒有任何隱瞞?」
向亦鵬笑了說:「我曾經是淪陷區所有行動和情報的總負責人,怎麼可能對我有隱瞞?」
芥川沉思許久說:「好,先不說這個。照你所說,如果採取單對單的聯絡方式的話,那你們六局的每一個人都會有一組上下線咯?」
向亦鵬:「是的。」
芥川問道:「你的下線是誰?」
向亦鵬:「一個叫劉克的小夥子,日軍佔領上海之後被我派去了淪陷區。」
芥川:「他現在人在哪裡?」
向亦鵬:「他已經死了。」
芥川吃驚地問道:「死了?」
向亦鵬冷笑道:「是的,被山田文夫所殺。就是炸掉秘書府行動的那天夜裡,劉克被山田殺死,老周也在那天失蹤了。」
芥川:「劉克的死和老周的失蹤發生在同一天晚上,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巧合嗎?」
向亦鵬不耐煩了,聲音有些大:「你到底想說什麼?」
芥川笑了說:「你說的老周在六局是什麼級別?」
向亦鵬:「是我的上級。」
芥川:「看,你的陳述出現了前後矛盾。按照你的陳述,老周這樣的高層是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地區的,如果說他真的出現在了這裡,那又是為什麼?是你們的什麼行動?」
芥川一點一點地滲透,語氣就像是在催眠一樣:「好好回想一下,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向亦鵬:「我那天和他約好的地點,在碼頭碰面,向他彙報炸燬秘書府的行動,但他沒有出現。」
芥川:「為什麼你們那天會選擇在那個地點接頭?你要知道那是極其危險的…」
向亦鵬:「是老周定的地方,我也不太清楚。」
芥川:「那麼,你現在還確定老周對你沒有任何隱瞞嗎?…」
向亦鵬想了很久他抬起頭來:「現在想起來有隱瞞,就是‘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