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有條不紊地敘述著,看了看芥川:「不過我們的芥川君沒有想到,誰都沒有想到,女孩的生父沒有死,當他發現這一事實的時候,便盡其所能一直想再次致其於死地……」芥川已面如死灰,林璇望著芥川,蒼白的臉孔沒有表情。
「但是,更讓他沒想到的是,女孩一直深愛著六局的三科負責人向亦鵬,這不能不說是一種諷刺,」
山田冷笑著,看著向亦鵬:「更戲劇性的還在後頭,女孩漸漸和其生父暗中聯絡上,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決定反戈一擊,表面上看來,仍是日本陸軍部的人,暗地裡早已利用其雙重身份,開始為中共六局工作!」
山田的眼中放出光芒:「這個中日混血的女孩就是林璇,而她的生父,正是剛剛證實被芥川親手擊斃的中共六局成員楊修遠!」聽到此處,林璇徹底傻了……喃喃自語著:「楊修遠……是我父親……」向亦鵬也呆住了,這撲朔迷離的事實,徹底打亂了他的心境……芥川咆哮起來:「庭上,我抗議!林璇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人,對軍部忠心耿耿,絕對不可能與六局有任何關係!山田在捏造事實,她根本不知道楊修遠是自己的生父!」
庭上質問道:「芥川,山田處長所敘述有關林璇的出身是否屬實?」
芥川無奈只得承認:「是,基本屬實。」竹中中將怒不可遏,將面前的茶杯扔到地上摔個粉碎,憤怒地退席而去。
芥川大聲說道:「山田對於林璇身份的指證確有其事,但也只限於此,山田對於林璇裡應外合的指控,則純屬誹謗!」
山田指著向亦鵬問林璇;「最簡單的問題,你愛他麼,回答我,你愛他麼?」
「我愛他!」林璇望著向亦鵬,全庭都可以聽到她堅定的聲音。法庭的混亂再也無法抑制,觀眾席上的人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覺得簡直難以置信……都認為芥川苦心經營了一場鬧劇實在無聊。
芥川大張著嘴,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山田轉向全庭:「各位都看到了,事實勝於雄辯,六局利用芥川君想整倒我的心理,苦心經營,讓向亦鵬打進華東陸軍部,與林璇裡應外合,散佈關於我不利的證據,造出對我不利的假證據,試圖借刀殺人,這就是事情的真相!」庭上徹底被山田的講話給搞亂了,主審官已經無法控制秩序。混亂中,向亦鵬無言地望著林璇。林璇的眼中淚光浮現,淒涼地笑了……2
上天對於某些秘密的掩蓋總是有一個時間限度的。很多一再錯過的發現卻往往在另一個不經意中被發現了。天空中的陰雲擋住了陽光,又在街上找了一天依然沒有發現任何蹤跡的餘銘真疲憊地走回家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再望著緊閉的大門不禁心生淒涼,已經太久沒有聽到小寶稚嫩的歡笑了。她靠在大門上歇一歇,眼睛隨意地四處打量著這一條逼仄的小巷子。望來望去,突然隔著不遠的對面牆壁上那一抹紅色的痕跡引起她的注意,憑著常年工作的敏感性她立刻走了過去,終於看到了那行早已乾涸的血字……餘銘真讀完這行字隨即腳下一軟就坐到地上,眼淚就湧上來。原來那男人早已把小寶安排到了安全的地方,而之所以留下這排血字,遊閒海一定是出事了!
3
山田突如其來的陳詞,讓庭上的局勢瞬間逆轉。林旋雖然臉色蒼白,卻狠命地盯著芥川。庭上法官使勁敲著鈴,終於讓法庭靜默下來。
山田笑了笑轉向林璇:「林璇,你現在可以親口告訴我們,你的真實身份。」這一句問話讓芥川彷彿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滿眼期盼的望著林旋。
林璇冷漠地掃視了一眼芥川說道:「山田說的都是事實。」這句話無疑就是一枚重磅炸彈,直接將芥川和向亦鵬轟得眼冒金星,幾乎六神無主了。
向亦鵬完全處在了一片茫然之中……他之前所有的表演都是作為一把六局的匕首,直奔山田這個目標而來,為此他甚至騙過了老謀深算的芥川。但是林旋一句話,這個自己深愛著的女人一句話,有可能把自己所有的計劃全部化為泡影……老邢交代給他的「借刀殺人」計劃,卻因為這個女人讓這把刀一下子反而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4
趙興帶著一家人正向渡船口走去……身後已經追來了幾輛軍用吉普車,趙興把女人孩子送上船就笑著走過去,心底突然覺得很坦然了,竟然抬頭望了望已經很久不敢看的太陽,無比悠閒地看著對面追來的日本軍人悽然的一笑……槍聲久久迴盪在碼頭上空……所有的罪惡都在一瞬間被清洗了!
5
晚間的明譚路已經非常安靜,餘銘真很容易就找到了大壯家,他緊緊摟住已經被大壯用米糊肉湯餵養得有些長胖的小寶。
大壯告訴餘銘真,遊閒海自從去了虹口以後就再也沒有回來,她一下明白過來高原究竟是誰刺殺的呢,淚水浸出了眼眶。
餘銘真問:「大壯,你們的兄弟找過他麼?」
大壯嘆了口氣說:「大姐,我們碼頭上活下來的兄弟一直都在找他,可就是找不見。」兩個人沉默著對視,昏黃的燈光下透出彼此的憂慮,究竟去了哪兒?
遊閒海此刻就在方孝的地下賭場內,趴在地上被方孝踩著背,大口喘著氣。
方孝拿住注射器的針頭:「你到底去不去?這原本也不是我的意思,是日本人華東陸軍部的意思,誰叫你的姘頭那個叫什麼餘銘真的這麼厲害呢,怪不得我。」
遊閒海眼淚鼻涕橫流,發瘋般叫喊:「不,我不去!」其聲淒厲如鬼。
方孝嘿嘿一笑:「不去就不去吧。」他拿著注射器不停在遊閒海的眼前晃,遊閒海身子不能動,只能不停的以頭撞地……6
法庭的主審法官被山田的反戈一擊給徹底搞糊塗了,只好宣佈休庭。本來春風得意的芥川又再次被押下去,路過林璇跟前他有些絕望地對她說:「不要恨我。」得到的是林旋狠狠扇過來的一個巴掌。
向亦鵬也被帶走了,他對山田說:「你放心,我不會是最後一個。」山田倒是很大度地笑笑說年輕人不用急嘛,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向亦鵬直到被押上車又被蒙上眼睛才知道自己又要跟某一個人同車去另一個不知名的地點,那另一個就是林璇。
林璇儘管也被蒙著眼睛,但盡力摸索著摸到那雙冰冷的手:「不要恨我,哪怕你騙我,不要讓我在悔恨中死去,好嗎?」她哭了。車內一聲沉重的嘆息之後,死一般的寂靜。車子在越發濃重的夜色中疾馳而過……7
黎明的碼頭上,顧明平靜地隔欄望著江面,閻天走了過來。
顧明說:「我昨夜向重慶方面發了快電,上海特勤局的一些人也及時與重慶總部取得了聯絡,大體明白了事情的經過,你受委屈了。」
閻天沉默不語。
顧明看了看他:「老闆要求你暫時下潛,他說你是他最得意的幾個弟子之一,要保護你。」他低頭從行李裡拿出一張船票遞給閻天:「這裡的事情交給我。」
閻天接過船票,笑了笑,望著大海:「……還是不相信我……」
顧明:「老闆的性格你是知道的,本就多疑,再加上這邊出了這麼多事情,他不會放心讓你繼續在這邊獨立工作的……」
閻天點了一根菸抽得很快。
顧明向閻天伸出了手說一路保重。閻天面色凝重地伸出手,也點了點頭。
碼頭上,汽笛長鳴,閻天走向商船,忽然停住了腳步,抽著煙。菸頭燃盡,輪船已開走,閻天還是一動沒動,碼頭上留下了他孤寂的身影,手中的船票緩緩滑落,掉在了江中,漸漸被江水吞沒……8
華東陸軍部的機要室裡,一排排發報機在忙碌的工作著……山田站在後面,手裡拿著一張破譯的電碼問:「這些是昨天下午時分截獲的?」
發報員點頭:「是,用的是國民黨軍統特務部的明碼……」
山田望著電碼:「劉天辰……我知道你看得到訊息……與我聯絡……」
山田說:「繼續盯緊這條線路,不要放鬆!」
9
閻天進了屋,坐在桌前,望著窗外。他瞥見了桌前發報機自己敲打出的訊息:「劉天辰……我知道你看得到訊息……與我聯絡……」自嘲的笑了笑。忽然他眼前一亮。發報機發出了滴答滴答的訊息,他忙戴上耳機,記錄下訊息,一個莫名的訊息傳來:「明午明橋,亂世佳人……」他淡淡地笑了一下。苦心經營之下,似乎這一團漆黑的迷霧裡,終於透漏出一縷明亮的光來,儘管很微弱,但已經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