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川不理會:「如果你真如山田所說拿到了‘軍刀’,同樣你也不會來。」兩人相互望著,彼此都在感受對方身上瀰漫的殺氣。
向亦鵬說:「既然你都猜到了,為什麼還要見我?」
芥川依舊猖狂:「你應該瞭解我,我從不會放過每一個細微的可能。開始我還將信將疑,而現在一切都確定無疑,你們輸了。」
向亦鵬笑了笑:「芥川,未必吧。」
芥川得意起來:「向亦鵬,我忽然發現你不僅很痴情而且還很天真。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繼續玩下去,你可以走了。」
向亦鵬:「你放我走?」
芥川冷冷一笑:「因為你對我還有價值。」
他走到門口芥川叫住了說:「對了,忘了告訴你,林璇在我那裡過得很好。」向亦鵬沒理會,但已經明白這個瘋子的意味所指,果然是一個無所不用其極的人。
15
方孝被芥川抓來當了保鏢兼打手自然心裡很不痛快,趁著芥川和向亦鵬糾纏不清,他帶著一個隨從出來找了個小館子飽吃了一頓,酒足飯飽的方孝打著飽嗝一瘸一拐走到大街上。街上的人流似乎特別的多,他抬頭看看天,太陽有些晃眼,信步就往街對面走過去……突然間他又站住,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過來了,沒錯,就是他的瘟神爺——遊閒海。方孝看著遊閒海笑吟吟地走了過來,手不自覺就摸向腰間,但似乎手抖得有些不聽使喚,霎時間再也沒有喧囂的聲音,一片難得的空寂籠罩著他,他能看清天上雲在緩慢地漂移……遊閒海和方孝兩人的身體狠狠撞在了一起,很快就又分開了。遊閒海不易察覺地收起了手上的快刀,瞥了一眼旁邊發呆的方孝的隨從,繼續往前走。方孝也繼續往前踉蹌了幾步就一頭栽倒在地,臉上依然是驚愕得不能合攏的嘴和鼓出來的眼睛。街上一片驚呼之後,很快卻又恢復了平靜,人潮湧動之中游閒海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16
芥川一臉興奮告訴山田,他已經和竹中定好,用明晚的飛機送山田回東京,芥川甚至調侃他很幸福,終於可以回老家了。山田並不相信他會真的和竹中講和,但倘若是真的……他的犧牲將變得毫無價值。
天上又飄起了小雨,天色黑得愈加濃重。在這家秘密的住所裡,各懷心事的三個人都不能睡眠。
林璇專心地在畫板上畫著一隻靈動的貓。
芥川陰鬱的臉色愈發沉重,始終在看著窗外濃重的黑暗,彷彿就想融入裡邊一般。
17
芥川在晨光初露中微微有些疲倦,剛合上眼就被林璇的尖叫聲驚醒,他衝進那間屋子一看,山田靠坐在牆角,嘴角流著血,已經死去多時,面容極其安詳。牆上有一首用血寫成的日文詩:人間五十年,下天の內をくらぶれば。夢まぼろしの如くなり,ひとたび生を得て。滅せぬ者のあるべきか?
林璇表情木然地盯著山田的屍體發呆。
負責勘查的人報告他的衣領裡頭好像藏著毒藥,服毒大概有一整夜了。
芥川拽過這隨從的衣領子怒視著他又一把推開:「其他人……看著他的人呢?方孝呢……不是讓你們整夜看著嗎?」
隨從有點發怯:「方孝,方孝昨晚在街上被人捅死了!他所有的兄弟都逃散了……」
芥川愣了好久,自信的他無法接受如此沉重的打擊,突然就衝過去抓住山田的屍體大叫著:「我沒輸!我不會輸的!」已經有些癲狂。
芥川喘著氣又回頭看林璇,林璇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芥川看著牆上的那行詩,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自言自語著:「自盡……中共六局一定沒有拿到軍刀計劃……他一定是藏在什麼地方……」再次看向牆上的那首詩,怎麼也看不明白。
18
電臺再次收到了芥川發來的電報,要求再次見面。向亦鵬立刻問還有什麼其他要求?
發報員轉過頭轉述電文:「向亦鵬……海光路4區31號,想見林璇的話,今晚一個人來。」
向亦鵬聽完後面色凝重起來,他說:「你們注意到沒有,訊息上隻字未提山田的名字。」
老邢說:「你是說……有詐?」
向亦鵬搖搖頭:「現在芥川用來要挾我們的唯一王牌,就是山田,他不會傻到不搬這張牌……而現在卻偏偏用林璇……」
餘銘真接上了話茬:「利用你和林璇的關係要挾你,而不是六局……」
老邢接著問:「亦鵬,你的意思……」
向亦鵬:「……死人……只有死人是沒有利用價值的……」
餘銘真驚道:「你是說山田同志已經……」
向亦鵬:「至少我們可以確定,有利用價值的人已經由山田變成了我,換句話說,我身上有芥川想要的東西……」
向亦鵬很果斷:「既然他出招了我就去,看他玩什麼花樣?」
老邢:「六局負責特勤的獵犬小組已經待命,隨時配合你。」
向亦鵬攔住了老邢說人多反而不好。每個人都清楚他此行的危險,但也知道這真的是唯一的機會了。
19
陸軍部辦公室裡,竹中煩躁地坐在桌前,有特工匆匆進門報告說有了訊息,海光路那邊有人舉報,有符合通緝單上特徵的一男一女住進4區31號。竹中立刻起身命令所有人跟他去抓捕。
20
霧濛濛天空已近黃昏,江水湧動著一江寒意。向亦鵬匆匆走過,忽然被人影猛地按在欄杆上,正是閻天。
閻天盯著他:「說,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向亦鵬望著閻天:「你真想知道?山田文夫,是隸屬日共中央的日本共產黨特別行動組組長,是我們在日本陸軍本部和華東陸軍部的內線。」
閻天驚愕地望著向亦鵬。
向亦鵬:「我的特殊任務其實是打入軍部,搞垮對山田文夫起疑的芥川。山田已經拿到了軍刀計劃的核心說明,卻被越獄的芥川抓到……林璇也在他手上。」
閻天望著亦鵬,緩緩鬆開了手:「林璇……」
向亦鵬:「芥川用林璇要挾我與他見面……軍刀計劃的核心說明,我們沒有得手,芥川一定也沒有得手,山田把它藏在了一個秘密地點……」
向亦鵬掏出了山田留給他的那個火柴盒還有鑰匙,火柴盒上面寫著「越洋大酒店」。
向亦鵬望著閻天:「這是山田留給我最後的東西,當時情況危急,他沒有向我解釋其中的含義,不過我想必定和軍刀計劃的核心說明有關。」
閻天拿過火柴盒和鑰匙,仔細端詳。
向亦鵬說:「我去過越洋酒店很多次……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閻天望著亦鵬:「芥川要與你見面,為的是希望通過你找到山田藏起來的軍刀。」
天色漸晚江面上籠罩了一層陰影。向亦鵬趴在欄杆上:「我一定會去。」
閻天:「但你根本就不知道軍刀的下落!」
向亦鵬說:「但這是最後的機會……」
閻天:「不錯,這是個機會,你可以從芥川那裡救出山田,拿到軍刀,順利完成任務……但亦鵬,拿林璇作為賭注,這就是你想要的?我不會像你一樣無情!無論林璇是誰,日本特務,六局特工,還是任何人,我都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絕不會!告訴我芥川的位置,告訴我!」海風吹著向亦鵬的臉頰,他低下頭,望著身下的大海……閻天吼道:「告訴我!!!!」
向亦鵬猛地起身,把閻天反過來按在欄杆上:「閻天……」
21
昏暗的地下室裡,燈光在忽明忽暗地閃著。不多時,發報機忽然嗒嗒作響……訊息漸漸出現:山田已死……人間五十年,下天の內をくらぶれば。夢まぼろしの如くなり,ひとたび生を得て。滅せぬ者のあるべきか……22
一輛輛軍用吉普,幽靈般停在了海光區,突如其來的喧囂和敲門砸戶的嘈雜,將芥川驚醒,發現自己坐著睡在了靠窗的椅子上。再看向外面,已經全是日本憲兵和特工的人影了。
芥川立刻關了燈摸向桌上,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手槍,對著門口。
窗外不時飄進來的車燈,在屋裡映出若隱若現的光影。光影中,林璇從裡屋走出來,靠著門坐了下來。
一絲柔和浮現在芥川臉上:「我還記得你小時候很淘氣,總是把壽司裡的飯糰掏出來塗到我身上……」
林璇望著芥川沒有說話。
芥川:「……你所有的事在我腦海裡都很清晰。十歲生日我送給你一條連衣裙,十一歲的髮卡、十二歲的項鍊……一轉眼,你都這麼大了……」
林璇問:「那你是否還記得我母親?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芥川笑起來:「你母親……你和她長得很像,每當看到你,我就會想起她。」
林璇忽然淒涼地笑了:「你是愛著我母親的,對麼?」
芥川吃了一驚望著林璇。林璇繼續說:「你愛著她,請你告訴我殺死自己愛人的滋味是怎樣的?」
芥川站了起來:「她是日本共產黨!是帝國的敵人!我……」一時竟又說不下去了。
林璇直視著他,輕聲重複著問話:「殺死自己愛人的滋味……是怎樣的?」
芥川伸出槍對準林璇吼道:「別說了!我叫你……別說了!」
林璇毫無畏懼地望著他:「開槍吧。」
芥川突然用手捂住臉:「……你們……全都背叛了我……還有你……你的腦子根本就沒有問題,對嗎?你在懲罰我?」
他緊盯著林璇:「山田給你講過的那個故事……你以為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嗎?把佛像交給弟子帶走……他是在給你留暗語,是要你把他寫在牆上的遺言帶給向亦鵬!沒錯吧?」
林璇輕蔑地注視著他。
芥川聲音越發激動:「你在法庭上說的那些話……我辛辛苦苦養你長大……你為什麼幫著向亦鵬對付我?」
林璇平靜得出奇,甚至有些冷酷:「你殺了我父母……你可以對我母親開槍,為什麼對我下不了手!」
芥川猛地衝上來用槍指著林璇的頭……屋裡一片可怕的靜默。他忽然獰笑了一聲:「不,我不會殺你,我要你親眼看著你的愛人,你為之背叛我的愛人……死在你面前!」
芥川正發狂間猛地就察覺到了門外有異響,便迅速拉過林璇向後閃去……門底縫,一個罐裝物品滑了進來……頓時屋裡煙氣瀰漫,芥川拉著林璇,消失在了煙霧中……芥川和林璇狼狽地從不遠處的雜物堆爬了出來,匆匆跑入一條里弄,街上的軍車還在呼嘯著聚集。憲兵們在挨戶盤查,一切緊張到了極點。
芥川拉著林璇奔跑在里弄中,眼看就要到盡頭有人招呼他,「芥川!」
芥川回過頭,一個男人站在了面前正用槍指著他,是閻天!
芥川啥也顧不得了猛地把林璇抵到眼前,用槍指著冷笑:「讓開。」
閻天低聲喝道:「放開她。」
林璇被扭過脖子,側看著閻天閉上了眼:「你……走吧。」
閻天大喝一聲再近一步:「別亂來!」
芥川看著閻天,狂怒地大喊:「放下槍!!!」
「芥川,你也放下槍。」又一個人從里弄旁走了出來,林璇一轉頭眼圈不由自主地紅了……向亦鵬走出來了。
街上到處都是憲兵和特工,正四處尋找著,隨時就可以發現他們。
芥川用槍抵著林璇,狂笑道:「好,都來齊了,今天算是結局!」
向亦鵬望著林璇,林璇也望著他:「你終於來了。」
有憲兵突然從里弄一頭竄出來,舉著槍哇哇叫著衝過來。閻天飛身上去兩腳就把那憲兵放倒在地。
芥川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一回頭,再轉回頭來向亦鵬的槍已經舉起來,兩人同時扣動了扳機……但是芥川的槍只是一聲清脆地空響。
芥川吃驚不小,一看林璇正冷冷地看著他,目光充滿了殺氣。此刻他才突然醒悟過來,想起了林璇主動要求假死來釣向亦鵬等等場景,遊戲裡最大的圈套居然是他一直帶在身邊的這個嬌弱女子替他精心佈置的……向亦鵬的槍響了……芥川望著林璇,伸出手似乎要去夠她,夠了幾下,重重地倒了下來……閻天退回來說:「快走,不走來不及了。」已經又有憲兵追進來,兩人各守一邊,等解決完了追兵回身再去找林璇,她早已經無影無蹤……。
向亦鵬撕心裂肺般大叫著:「林璇!」閻天忍著淚強拉著他,跳過牆頭……23
向亦鵬疲憊地走回來,老邢告訴他已經在兩小時前收到重要訊息了。發報員拿出了電文:山田已死……人間五十年,下天の內をくらぶれば。夢まぼろしの如くなり,ひとたび生を得て。滅せぬ者のあるべきか……向亦鵬久久望著發報機,忽然低聲說:「是她。」就轉身走開了,誰也沒看到他輕輕地嘆息了一聲……24
芥川死了。一霎之間這場遊戲中的最大魔頭便倒下了,而殺死他的偏偏不是兩個身經百戰的精英特工,而是他們拼了命想去保護的嬌弱女子,這一幕讓兩個此刻站在江邊的男人都還難以回過神來,江水一片蒼茫,天際間一道彩虹若隱若現。
閻天說:「我記得……那年林璇十八歲。是個黃昏,江面都是金色的,我們三個站在這裡……我們三個站在這裡……說好以後無論發生什麼,都永遠是最好的朋友……」
向亦鵬看了他一眼,目光中一絲悵然夾帶著一絲感傷自語道:「我會找到她,一定會……」遠處的一個小孩向他們這裡跑了過來,伸手遞出一封信。向亦鵬接過信,孩子笑著跑了。
向亦鵬看著手中的信發呆,半晌才慢慢地開啟……是林璇娟秀的筆跡:「亦鵬,閻天,我選在這個地方和你們告別,是因為這裡儲存著我們美好的回憶……從我為芥川做事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們……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結束方式……再見了,不要試圖再找我,珍重,林璇。」
二人無言地看著信,久久佇立在那裡……他們沒有發現,不遠處停著的一輛車裡,一個女子同樣久久注視著兩個男人……林璇擦去滿眼的淚水輕聲說:「我們走吧。」
25
向亦鵬開始在圖書館裡查詢著山田留下的絕筆詩,幾乎翻遍了所有現存的日文詩集,終於在一本詩集中找到了那首詩的譯本:人生五十載,天下里面,有如夢幻一般,得到一次生命,還有不死的人嗎?
向亦鵬又翻了翻這首詩的出處。書上寫著:……織田信長題在京都寺廟前石碑上……向亦鵬喃喃自語:「寺廟……」他再次走進了越洋酒店的大堂。出了電梯,在510號門前停了下來,用山田留下的那把鑰匙開啟了門……回到大堂又問了總檯:「我來找住在這裡的客人……510房間。」
服務員看著向亦鵬馬上回答:「您找510的客人?」
向亦鵬:「是啊。」
服務員打量著向亦鵬:「這位客人應該不在……房間他長包了一年,但幾乎看不到他來住。」
向亦鵬一愣:「我可以看看入住登記嗎?」
服務員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把入住登記遞給了向亦鵬。他翻看著,上面的記錄寫著客人的名字是秋曉風。
服務員解釋道:「這位秋先生很奇怪……偶爾來一次,也不常叫服務,一個人把自己鎖在門裡,好多進房換水的服務生都說,他經常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著外面……一坐就是幾個小時。」
向亦鵬點了點頭:「謝謝。」
房間正廳裡,向亦鵬走過去站在臥室門前,凝視著服務生剛才提到的那張搖椅。他走過去坐了下來,身子隨著搖椅微微晃動,站起來開啟了窗,清冷的風徐徐吹進來。
坐在搖椅上,又再次想起了山田留下的那首詩:「人間五十年下天の內をくらぶれば夢まぼろしの如くなりひとたび生を得て滅せぬ者のあるべきか……」在眼前鱗次櫛比的建築群中,清晰地望見了西南角玉佛寺的頂樓塔尖……向亦鵬走在寺廟裡,幾個和尚打掃著門廊,寺內隱約聽到木魚和經文的朗誦聲。他走進大雄寶殿,望著如來佛法相莊嚴的面孔,也不禁雙手合十拜了兩拜。廊側的香火名冊櫃邊,向亦鵬走過去一格一格地駐足,最後停在了那一個格名叫秋曉風的格欄前……開啟櫃子,裡邊就是那本作業本,夾著的紙稿正是細菌武器的圖紙,還有微縮膠捲……向亦鵬拿著那捲手稿坐在寺前臺階上……望著天邊五彩的雲霞,臉上不禁流下淚水……夕陽漸漸的西沉下去,千山萬壑之間層林盡染霜紅,無盡的海濤聲澎湃而來……一個又一個的身影似乎此刻盡在雲中呈現,老周、楊修遠、山田……他們默默看著向亦鵬孤獨的身影,無聲地微笑著,這微笑傳遍了天地之間……中共情報六局經幾度輾轉,終於將這些珍貴的材料遞交了中央……日軍在中國大規模採用生化武器的罪行,最終得以見諸世人……日軍在華大規模使用生化武器的計劃也最終潰敗……太平洋戰爭爆發……美國和蘇聯紛紛參戰……抗日戰爭從此走向了一個全新的階段!
26
林璇平靜地走進君越酒店的大堂,她已經得到了上級的通報:林璇,編號381,隸屬中共中央特勤部,高密特工。直接受命於中共特科三人小組。自日本回國後,受命潛伏在芥川身邊,為上海六局秘密提供重要情報,遇緊急事務,可不經上報自行處理,在軍刀計劃行動中,完成任務,編號銷燬。
林璇走進三樓的一間客房,關上門。一位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在窗邊,手上拿著的,正是她的檔案。兩人握了手坐下。
中年男人點燃手中的打火機,將檔案燒掉……然後說:「林璇同志,中央託付我,向你表示由衷的感謝。」
林璇點了點頭卻問道:「……我有個問題,楊修遠同志……真的是我生父?」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中央查出了楊修遠同志的真正身份……但其時你正在日軍華東陸軍部內部,中央不希望通報你這個訊息而影響了整個大局……楊修遠同志是一個真正的共產黨員,中央也對這件事表示深深痛惜……」說完就又遞給林璇一個牛皮紙袋:「林璇同志。車子在外面備好,這裡是中午的機票和你的新身份。」
林璇接過來笑了笑,起身離開房間。中年男人忽然在身後聲音很輕地說:「向亦鵬同志……你不要和他再見面了……至於你的身份,他也永遠不會知道……」
林璇停了一下腳步,身體不經意地顫動一下,也低聲說:「知道了。」
中年男人很有些遺憾:「林璇同志,對不起,我理解你的感受……可是,為了你的安全……」
林璇沒有回頭:「請組織上放心。」她走出了房間,沒有去擦流下的淚水,任它暢快地流著……走出酒店大門就又恢復了平靜,畢竟新的戰場還在等著她……碼頭上熙熙攘攘……去往重慶的商船即將出岸……一個清瘦的男人站在船上的甲板,點燃了一支菸……船離開了碼頭,駛進了大海……閻天望著漸漸遠去的上海灘,戴上了自己最喜歡的圓形禮帽,消失在了甲板上……中共六局的同志們依然在繼續戰鬥著。他們圍坐在桌邊討論著新的一輪部署……遊閒海也在他們其中……向亦鵬一身白色的西裝走在人潮洶湧的街頭,不經意間回過頭駐足良久……慢慢的也消失在了人流之中……一場硝煙瀰漫的戰爭遊戲就這樣輕描淡寫地結束了,不論悲歡離合,恩怨情仇都在一個大浪頭中被吞沒得乾乾淨淨……一切都將遠去,一切都已經遠去……那些曾經年輕、鮮活的生命以及他們的流血流淚的生死相戀,必然會隨著東方每日的旭日東昇,微笑地展示出來,給每一個經過的凡人眾生,留一些暢快流淚的經歷與感受,僅此而已!
2009-4-2三酒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