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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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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一成把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阿姨你認為我配不上居岸?

文阿姨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卻說:我知道居岸跟你說過我和她父親的事,她認為我是看不起她父親的,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很多事,不是外人看到的樣子,我受過的苦,經歷過的事,不足與人道。不是一句忘恩負義可以概括的。愛別離怨長久,現在我可以不讓怨長久了,我有權利掌握自己的命運。小喬,你長大以後會懂的。

一成說:我不是孩子了。

文阿姨說:所以你更應該有清醒的頭腦。你跟居岸不會有結果。居岸還小,她要讀書。路長得很。

居岸卻還相信她與喬一成是有未來的,她抓緊走前的所有可能的時間來見喬一成,她要喬一成把家裡的地址寫在她的日記本上,小心地收起來。她說她一到北京就寫信來告訴他地址,讀完書就回來找他,或者等喬一成畢業了也可以上北京去找她,如果有地址就絕對不會失散。

她說:我們是不會象電影裡演的那樣失散的對不對?那些都是編出來賺人眼淚的。

居岸在臨走前的一晚對喬一成說:一成哥哥,我會一直想著你。

喬一成想說:不用了。

可是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居岸走的時候喬一成沒有送,其實他是去了火車站的,不過沒有進站臺。

他坐在候車大廳裡,聽著火車長鳴,載著他的居岸離開。然後起身回家。

夜裡睡不著時,喬一成起身躲到小廚房裡去抽一根菸。

他是在打工的小飯店裡跟夥計們學會抽菸的,不過抽得很少。

喬一成看著手中的煙那一點紅光,覺得它象一隻眼睛在眨。

喬一成覺得臉上作癢,原來是流了淚。

喬一成記起自己很多年很多年沒有流過眼淚了,上一回是在母親去世之後。

他一直認為男人流淚多少有點羞恥,不過,這次的淚如同為母親流的一樣,沒什麼可恥的。

他為他最初的愛人,流著最真實的眼淚。

喬一成現在能體會四美在黑夜裡焚燒舊日信件的心情了。

也許人在十來歲二十歲的時候,總歸會起一點糊塗心思。

那一點痛而癢的,蠢而真的心思,在一天一天的日子裡,註定地,灰飛煙滅。

文老師知道了全部的事情,他並沒有怪喬一成,依然像過去一樣地幫他。

很快,喬一成也聽到了有關文老師的新的流言。

說他念研究生那會兒,似乎是跟自己的師母有點不清不楚的,後來他老師帶著師母回無錫去了,發誓永不會再認他這個弟子。

過了不多久,在喬一成大學畢業前夕,文老師也調走了。

走之前,文老師對喬一成說:其實有些事,遠不是外人眼中看起來的那個樣子。

這話文阿姨也說過,不約而同的。

喬一成花了不少的錢,給文老師買了臨別的禮物,文老師不肯收。說都還在同一座城市,為什麼要弄得這樣生離死別似的。這羊毛衫還是你自己留著穿吧,顏色很適合你。

喬一成大學畢業了。

他做了一個新的決定。

他沒有服從學校的分配,去一所中學教書,他拒絕去報到,他不想做一個清苦的老師,都說搞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

他找算在家裡準備考研,當然,同時也打打零工。

喬祖望氣得大罵他,他有很多年不敢罵大兒子,不過這次是真氣了。

他認為做老師是很體面的工作,工資也還算好。

喬祖望說:你看人家齊唯民,人家也畢業了,馬上進了一家雜誌社做編「劇」,下個月就要拿工資了。你呢?供你讀了這幾年書指望你出來掙錢帶著我們過兩天好日子,你倒好!讀完大學繼續做待業青年!你是夠自私的!

喬一成說:是你供我讀大學的嗎?我怎麼不知道?我自私?好啊我承認,那不是跟你學的嗎?

喬祖望啞了。

二強問大哥:你還要讀書啊?你會不會讀得腦漿子疼啊?

喬一成面無表情地答:腦漿子是不會疼的。

四美問:大哥你打算研究什麼?

全家只有三麗支援喬一成,她笑話二哥和小妹:人頭豬腦是不會懂得歡喜讀書的人的心的!

齊唯民工作了,在一家不入流的雜誌社,不過他還是滿懷熱情地去上班了。

他家裡,最近起了一場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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