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成說:那是什麼意思?
二強慢慢地一個一個把碗從水裡撈出來擦乾:她就是......身體上有點問題。
一成一時沒有轉過腦筋,忽地腦門兒上那根筋突地一跳,壓低了聲音問:你......你是不是......你們是不是......那個啦?你這小子,等不及了嗎?沒出息的東西。不過,要不,還是,你們馬上結婚?
二強抬頭看著大哥,眼睛撲閃著全是問號。
一成在他後腦上拍了一掌:你還裝傻,還非等藏不住掩不住了才結婚是不是?
二強嘎噠嘎噠費力地轉著眼珠子,好半天好半天,才刷地紅了臉,象給丟進開水鍋裡糴了一下的一隻龍蝦似的:哥,你你你,你說什麼呀!不是那個,是,唉,她有病。有一種病。
一成不笑了,什麼病,他問。
二強吞吐著說了。
一成問:那,你跟她約會時,她犯過嗎?
二強說:犯過,第一回,把我給嚇了個半死,我以為,她中了什麼毒了呢?後來送到醫院搶救過來後才曉得不是中毒。
一成心思轉得快,在話裡聽出了苗頭:第一次?那麼就有第二次了?到底她犯過幾次病?
二強囁嚅著說:三次。
一成在家裡再呆不下去,一肚子的氣,越來越脹,脹得他象個汽球似的要飛上天去。
一成氣沖沖地回了家,葉小朗剛下班沒一會兒,正端著一碗餃子呼啦呼啦地吃著。
喬一成披頭蓋臉地直問到她臉上去:葉小朗啊葉小朗,你可真是,你看你乾的好事,把什麼人介紹給我弟?
葉小朗被他突出其來的怒火燒得暈頭轉向:怎麼啦?你說什麼?是不是你家的二強跟孫小茉吵架了?
喬一成實在是沒好氣,話出來的自然也不好聽起來:你別裝沒事人,避重就輕!葉小朗啊葉小朗,我說你收了人傢什麼好處了,這麼害我弟弟?
小朗聽了這話也地動了真怒:喬一成,你把話說清楚!我害你弟什麼了?我收了誰的好處?
喬一成也微覺自己的話有點過份,可是此時此該又不能收回來,只好梗了脖子堅持:那個姓方的,她給你什麼好處了?她家那個侄女兒,是有病的!你就把她介紹給我弟?你不是害了我弟一輩子?
小朗驚訝道:你說孫小茉有病?有什麼病?我可不知道!
什麼病!喬一成把聲音又拔高了些:羊癲瘋!還是挺嚴重的那種,她跟二強兩人這才處了幾個月啊,都發了三回了!你敢說你一點也不知道?
小朗又驚又氣,喘氣都不勻:我要事先知道叫我活不過今晚!
一成看她氣得臉紅脖子粗,額角的筋都爆了出來,聲都變了調,便說:哎哎哎,說話就說話,別咒自己啊!犯不著,我就是要跟你確認一下,你到底事先知不知道這女孩子是有病的?
小朗聽到一成的話音軟下來,突地湧上滿眼的淚來:我要知道我還給你弟介紹?我還不知道你?平時看上去和言細語的,碰上你兄弟姐妹的事兒,你就翻臉不認人,我要真知道我還敢老虎口裡拔牙?
喬一成說:行行行,我信你是真不知道。不過你可得把事情問清楚,趁早叫他們算了吧!
小朗也不再答話,套了件外套拿了包就往門外跑,喬一成一把抓住她:你你你,你上哪兒去?
小朗恨恨地撥開他的手:我上方姨家裡去,我現在就問個清楚,我可不背一個收人好處欺瞞家人的罪名!
說著,旋風一般地卷出了門。
留下喬一成倒愣愣地,覺悟出自己的過頭來,象被孫猴子施了定身術,足在門旁站了半天才慢慢地踱回臥室。
過了一個多小時,葉小朗又旋風似地捲了回來,把包往沙發上一扔,看也不看喬一成,沒頭沒腦地說:我問清楚了啊!孫小茉是有病!癲癇。方姨也說了,不是先天的,是小時候有一回跌傷了腦以後留下的後遺症。反正情況就是這樣,要分手還是要怎麼著,你們兄弟自己商量著辦,別跟我說,我也再不問你喬家兄弟的事,你們儘管去兄弟情深,就當我白做了一回二百五。
喬一成訕訕地笑了一下,道:別這麼說,咱們不是一家人嗎?我也是急昏了頭,我們家二強是個叨三不著兩的傻孩子,這一回要不是我問著他,他還這麼稀裡糊塗地呢。
小朗恨聲說:喬一成,我可算是認得你了。
說著,拿了一本託福的語法書,躺在沙發上看,再也不理喬一成。
喬一成隔天又回家跟二強商量了一下,叫他自己拿主意,最好是分手算了,二強沒有做聲,半天說了四個字:她也可憐。
喬一成好好地看一眼這個弟弟,這一兩年裡,他似乎越來越不大認得喬二強了,好象二強的樣子都變了不少。一成懷念他的倒八字眉,懷念他滿院子瘋跑的樣子,懷念他象個小老鼠一樣到處尋摸著吃食的神情。
幼年時的喬二強,坐上歲月的慢車,漸行漸遠,甚至沒有跟喬一成說一聲再見。
也許詩人說的對,喬一成想:青春必得愚昧,愛,必得憂傷。
二強原是打算跟孫小茉說分手的,可是幾次見面都開不了口。
沒等他開口,孫家的人倒把事情挑明瞭。把二強叫到家裡去吃飯,說是小茉的病起初隱瞞是不對,可是這毛病真的不是天生的,是摔跤摔的,不會遺傳,而且,孫家就這麼一個女兒,各色的嫁妝都齊備的,結婚時不用二強操一點心,重要的是,小茉挺喜歡二強,說他老實可靠,懂得心疼人。最好呢,還是希望他們兩個好好地相處下去,不過,孫家也說了,要是真的想分,絕不勉強。
孫家媽媽說:以我們女兒的條件,也並不是找不著,至少我們女兒工作不錯,又是獨養女兒。
二強回去轉述了孫家人的話給一成聽,一成想了半天說:那麼你自己拿主意,看你能不能承受她有病這種事實,如果可以,就處下去,不能,就趁早,別耽誤了自己更別耽誤了人家女孩子。
二強到底還是跟孫小茉繼續處了下去。
喬一成可算是把妻子葉小朗大大地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