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一成對他的態度心存感激,同時也略微有些奇怪,宋青谷雖說面相比較成熟,其實不過二十五六,比自己小著好幾歲,怎麼就這麼成熟呢?慢慢地才知道,那不過是假相,就象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裝得再像,也免不了要露一點馬腳。
有一次喬一成開玩笑地問宋青谷想找什麼樣的愛人,宋青谷沒有正面回答,而說:我半生的理想,是在郊外蓋一座小小的二層樓房,有落地大窗。我的愛人來看我,走到花園時便抬頭,正好看到立在窗邊等待的我,仰起的臉上,天真與喜悅交織啊。喬一成撲地一聲把口裡的一口熱茶噴出去,說,老宋,你真是偉岸身軀玲瓏心。
從此明白一個真理,所謂成熟,的確是與年齡有關係的,沒到該熟的年齡就熟和到了該熟的年齡還不熟一樣是變態,而非常態。
兩個性格天差地別的人,倒認真地做起朋友來,說起來,喬一成的第二段婚姻還是宋青谷給成全的。
隨著七月的來臨,電視臺越發地忙碌起來,那一天,宋青谷跟喬一成去本市某大區參訪,接待他們的是該區新任的宣傳部長,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子,那就是項南方。
喬一成的兩個妹妹多少也能算有些姿容,前妻葉小朗也有可人的地方,他的表嫂常徵更是大美女,電視臺上上下下漂亮的女孩子也多,所以在他看來,南方長相頗為平凡,眼小而嘴闊,膚色也暗,可是,一成卻承認,南方是他看見過的,氣質最端正的女子,利落而大方,很是能幹的樣子卻又懂得收斂鋒芒,言語得當又無官腔,使得采訪十分順利。
讓喬一成驚訝地是,南方與宋青谷十分熟悉,見了面南方便叫「穀子」,一成以為她在叫別人,卻不料叫的就是宋青谷,宋青谷還張開雙臂開玩笑地問南方要不要擁抱一下。之後喬一成問起這件事,宋青谷說,兩家的父母原本就是認識的,一成見宋青谷沒有明說,便也沒再問,他聽說宋青谷家好像是有點名望的,想必南方家也一樣是幹部。
那天採訪工作結束後正是午飯時候,南方提出請一成他們吃午飯,一成以為還是那種公家的請吃,不料卻是南方私人請客,還特地地問喬一成能不能吃得辣。
南方帶他們去的是一家小小的風味館子,她說這裡雖小,但是川菜是極正宗的,吃飯時,南方還給一成他們佈菜,顯得溫靜而體貼,並且請一成不要叫她「項部長」,象宋青谷一樣,叫「南方」就行了。一成對這個年青的女幹部的印象好極了,不由得便在宋青谷面前多讚了南方几句,宋青谷朗聲笑,然後說:哎,很少聽你這麼誇一個女孩子,怎麼樣?追追看?
一成一下子紅了臉,連連說自己絕沒有那種心,不過是看給人這樣好印象的年青女幹部比較少,才多誇了兩句,沒有別的意思,再說這是再也不可能的事。要追吧也是你去追才合適。
宋青谷說:沒有可能,她比我還大幾歲,不過關鍵不是這個問題。
喬一成問:那關鍵是什麼呢?
宋青谷嘆一聲說:太熟啦!又說:南方現在還沒有男朋友,快三十了,家裡也急。我說老喬,你真可以試試,你們倆個,個頭也挺配。
喬一成連連擺手。說:一領蘆蓆一片天,怎麼可能聯絡到一處?
宋青谷不以為然地冷哼一聲,說,老喬,你這人就是這點最不可愛。
不過,喬一成說的也是真心話,他真的是一點也沒有往那方面想,叫宋青谷這麼一說,倒彷彿心裡藏了點兒鬼似的。
南方所在的,是全市第一大區,是電視臺經常要採訪的地方,所以喬一成與南方在工作中見面的機會就多起來,常常在工作結束後三個人一同去吃飯,偶爾南方到電視臺來的時候,也總順便看看喬一成和宋青谷。
喬一成覺得,與宋青谷項南方相處著,自己倒開朗了些,自嘲地想,是與年青人接觸多了,自己便也多了兩分青春朝氣。
有個週四,四美吃壞了東西鬧肚子,又懶待動彈不肯上醫院,喬一成便替她去市級機關醫院用自己的名字開點藥,才拿了藥出門,就看見南方了。
南方臉色黃黃的,像是不大舒服,自從注射室裡出來。
喬一成忍不住出聲叫她,南方回過頭來看見喬一成,眯了眼笑。
一成說:臉色這樣差,怎麼了?
南方說:沒事,就是累了一點,發了兩天燒。你呢?也病了?
一成把手中的藥對她晃晃:是給我妹開點藥。忽地想起,用的是公費來拿藥,也算是佔了公家的便宜,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一成看南方象是撐不住的樣子,說:看你這樣,自己怎麼能回去,有車接你嗎?
南方略一停頓答,沒有。
一成看看陰得像要落下來似的天空,說:乾脆我送你吧,看這天。
南方點點頭,報了個地址,一成知道那是市級機宿舍。南方說,家裡是舒服多了,可是宿舍離單位近,平時她多半住這邊,週末會回去的。
一成果然送南方回去,他不知道,其實南方是坐了車來的,南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寧可喬一成來送她。
一成送南方回了宿舍,發現她這一小套房,舒服整潔,到處齊整地碼了書報,很少女孩子的小玩藝擺設。南方周到地請他不必換鞋,一成還是小心地換了雙鞋,這地板真是太乾淨了,讓一成不忍心就那麼踩兩個鞋印上去。
廚房裡冷鍋冷灶的,一成想,總得吃點兒什麼才好讓病人睡覺,便快手做了一碗熱湯麵,淋了點麻油,不至太油膩,看南方吃了面和藥,才走了。
南方躺在床上,裹了被,回想著。喬一成不英俊,但是五官搭配舒服,氣質也溫和,想必脾氣不錯,能力也不錯,幾回的報道寫得很極為精彩,那些新聞套語俗話下面,總有一點他自己的東西滲透出來,不激烈,但是很執著堅定,有滴水穿石一般地韌性,這讓南方相當欣賞。
而且,南方微笑起來,做飯的手藝還真不錯。
藥性上來了,南方漸漸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