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著,滿心地想找個小花店訂一束花給南方,轉了大半天也沒找到,自嘲糊塗,這裡是貧困縣哪,自然吃飯是頂重要的事,哪裡會有人開花店。
實在也是累了,就慢慢踱回縣委附近,坐在隱蔽處,等著南方回來。
過了沒多久,見一輛寶馬開過來,喬一成好不驚奇,這地方居然有這樣的好車出現,還沒等他驚奇完,車就停在了縣委門口,下來的是一位衣著光鮮卻並不扎眼的男人。
喬一成想,喲,好一位人物!
那男人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以手遮住車頂,迎下一位女士來。
是項南方。
南方倒沒有太大的變化,略黑了一點,不瘦,精神特別好,這許久不見,在一成看來,她更添了一分利落幹練。
那男人對南方低低地說著什麼,態度裡有一種不經意地親近,南方微笑著聽他說話。
兩個人似乎要話別的時候,那男人開啟車子的後備箱,從裡面捧出大得出奇的一捧淺粉的玫瑰,遞給南方。
南方似乎也是一愣,終於還是接過了花。
那個男人也微笑起來,跟南方又說了句什麼,開車走了。
喬一成在角落裡呆站了許久,等南方進了小院,又等了一會兒,才打電話告訴南方,自己來了。
喬一成覺得暈乎乎的,好像眼前有一層窗戶紙,可是,比誰都怕戳破這層紙的,正是他自己。
可是南方,一成想,南方怎麼可能是這樣的人呢。看剛才二人的態度,其實也是正常的,只是,一成想,只是,世上的事啊,是半點也由不得人的。
一成還在胡亂地想著,就看見南方急急地奔過來,四下裡張望。
一成迎上去,叫她:南方。
一成跟著南方進到她的宿舍時,一眼就看到了那一大束的花,放在南方的辦公桌上,幾乎鋪滿了整個桌子。
南方說:剛一位朋友送的,就是我們這個縣的主要投資商,也不知他從哪裡打聽到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一成哦了一聲,笑道:我也是趕著生日來的呢。
南方笑起來:那麼我們上街吃飯去,這裡的食堂飯食真的不合胃口呢。
一成突然說:那位投資商先生,要不要一道請了去吃飯。
南方微愣一下,答,不用了,他已經趕回南京去了。
一成微微拉長了一點聲音說:哦,特地從南京趕過來送花給你賀生日?
南方看他一眼,轉了話題:要吃什麼呢?這裡也沒什麼好的有特色的菜,就是狗肉還不錯,我也吃不慣那個東西,不過你難得來,總嘗一嘗吧。
南方拉了喬一成往外走,走到門口處低下頭去換鞋。
一成看著她烏黑的頭髮,離得這樣近,一成想,是不是要擁抱一下,然而南方很快地抬起了頭,笑著看向一成:你胖了一點。
一成突地熱了眼眶。
一成在這裡陪了南方一個多星期,南方實在是忙,一成每天做好了飯等著她回來。縣委小院後面有一片菜地,是門房開出來的,種了各色蔬菜,一成就塞給那位大叔些錢,在地裡現摘了菜回去做。
完全是有機肥種出來的菜,特別的肥美鮮嫩,是一成這些年來吃過的最好的菜了。
一成走的那天,南方直把他送到汽車站。
依然是灰藍低沉的天空,飛揚的塵土,車站人不多,挑著擔子的農人神情疲憊,有那似乎是出門走新戚的女人帶了很小的孩子,那孩子扎著手,在車站跑來跑去,尖聲地叫著,快活得很。
一成忽然問:南方,你什麼時候可以回去?
南方說:總還要過個一年半載。
一成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車開時,一成從視窗伸頭出去對南方說:多注意身體。
半舊的半截車身糊滿了泥巴的車子發出巨大的轟鳴聲,揚起一陣黑煙,開動了。
南方的身影漸漸縮成一點,喬一成心頭的那一點不安卻越來越擴充套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