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學堂頓時覺得晴天霹靂:「啊?掌櫃的,我……」沒等他說完,汪德甫又對徐永海說:「永海,把你的徒弟帶走!」
徐永海趕緊上來拉著欒學堂就往外走。
來到外面,欒學堂急得都快哭了:「師父,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二爺給我的,我就沒去後廚端菜……」
徐永海拍了拍欒學堂:「哭什麼,要哭別在這兒哭,一會你揹著鋪蓋卷從咱飯店大堂走一趟,記住了,使勁兒給我哭!一定讓客人看見,聽見沒?」
欒學堂遲疑了一下,立馬反應過來,趕緊就去收拾行李。
換回了白糖蘸料,胡濟祥美滋滋地吃了一口炸年糕,但嘴裡還是一股鹼面味。這時候欒學堂從後面走來,揹著行李捲,一邊走一邊哇哇大哭。
武興璋在櫃檯裡故意罵道:「嘿,你個臭小子,滾蛋不走後門,走到前面礙眼啊?」
程金堂也在一邊說:「嘿,說你還委屈了,趕緊走!趕緊走!」
胡濟祥放下筷子裡的炸年糕,不滿地罵道:「小兔崽子你成心是不是?跑我這兒哭喪?好好一頓美味讓你給攪和了,你不好好幹活,爺就砸了你的飯碗!」
武興璋趕忙說道:「胡處長,您消消氣,別跟他一般見識。」說著還踹了欒學堂一腳:「還不趕緊滾!」
欒學堂哭著走出了大堂,繞了一圈一溜煙又跑到了後門。徐永海和程金堂已經在那裡等他了。徐永海陰沉著臉問:「白糖鹼面這點小事都能弄錯!怎麼回事?說!」
欒學堂趕緊搖手:「真的不是我!」
「是二爺。」旁邊的程金堂說,「菜是我端出來的,怎麼可能弄錯?二爺半道接手的。剛才我就想說,但二爺在,沒敢。」
厲秋辰這點伎倆怎麼能瞞得過汪德甫,但就算是他汪德甫心裡一清二楚,又能怎麼樣呢?經過這一齣,欒學堂是不能再在大堂待著了,但欒學堂又確實受了委屈,還開除不得,再說汪德甫也打心眼裡喜歡這個小子,只好先把他安排到後廚蹭勺。
欒學堂有些不太情願。
徐永海瞪著眼珠子:「你還埋怨掌櫃的?我告訴你,當著客人的面,掌櫃的開口趕夥計,只要說讓做師父的趕緊拉走,就是沒真心要趕你走!」說著嘆了口氣,「去後廚也好,至少不會再得罪二爺。」
欒學堂被安排到了後廚,厲秋辰是一萬個不願意,他怒氣衝衝地去和汪德甫理論,汪德甫心裡也不痛快,沒給厲秋辰好臉:「你夠了沒有!小欒子雖說是學徒,可他的腦袋瓜子好使,出去到別的飯莊照樣吃飯,難不成再弄出一個對面的周大嘴?」
厲秋辰想了想,忽然笑了,挑著大拇指說道:「姐夫你高啊,你這把他扔後廚,這可就是斷了他的前程。讓他在後廚待著吧。等過幾年,他想當堂倌也晚了。」
欒學堂在後廚蹭勺幹得實在不舒服,這跟他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天天都憋著氣。幾天下來,他實在是受不了了,就打算去找姚澤聖,但來到姚澤聖家門外,自己又躊躇了,躲在角落裡練臺詞。正自言自語呢,姚澤聖回來了。
「你怎麼在這裡?」姚澤聖的突然出現把欒學堂嚇了一跳。
姚珍珍和關雅麗正在院子裡聽先生李琦講韓非子,姚澤聖帶著欒學堂走了進來。欒學堂對這些個之乎者也是一竅不通,只好站在旁邊聽天書。好不容易講完了,接著又開始討論什麼道德法律,什麼亂世英雄,人逢逆勢,要逆勢而上,審時度勢,腳踏實地,不可投機取巧。欒學堂對這些雖然能聽懂一些,但又不是全懂,也只好在旁邊做個悶嘴兒葫蘆,聽人家討論。
李琦說了一通,讓兩個姑娘下課,然後跟姚澤聖坐了下來,關雅麗乖巧地給二位倒茶水,姚珍珍則來到欒學堂的身邊,看見欒學堂的手包紮著:「你手怎麼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沒事,沒事……」欒學堂趕緊把手藏在身後,卻不想這一下被姚澤聖也看見了:「學堂,怎麼回事?」
欒學堂將事情原原本本描述了一番。
「蹭勺?」姚珍珍一聽就急了,「憑什麼?我找他們說理去!」
欒學堂趕緊拉住她:「千萬別,是我自己錯在先,怨不得掌櫃的,先生我今兒來就是給您和大小姐道歉的,我沒幹好,不過剛才我聽這位先生講課,雖然不懂,但我好像知道該怎麼做了。後廚就後廚,我一樣能做好。」說完對大家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後廚的鍋一個個都被蹭得油光鋥亮的,自打去了一趟姚澤聖的家裡,欒學堂的心態就完全改變了,他不光蹭勺,而且還摘菜、收拾海鮮、打雜、甚至配菜,每一件事情都是認認真真,踏踏實實地去完成。幹活的同時,還不忘觀察陳煥章怎麼做菜。
這一天,大廚陳煥章正在做一道紅燒大腸,這道菜的輔料有十幾樣,光是這些就把後廚的小夥計們忙了個人仰馬翻。欒學堂一邊幫忙,一邊問陳煥章:「陳師傅,能不能不用這麼多輔料呢?」
陳煥章看了欒學堂一眼:「怎麼說?」
欒學堂鼓起勇氣:「十幾樣把大腸的雜味盡除,原味也失去十之八九,不用輔料,豈不是可以讓大腸保留原汁原味?」
陳煥章聽完看了看他,沒搭茬,繼續做菜。
武興官不滿地說道:「紅燒大腸的精髓就在於使用了十幾種調味品,巧妙地去除了大腸的種種異味,但是品嚐到的人還能夠嚐到大腸特有的脂香,是魯菜善用調味品與食材搭配的大成之菜!你懂什麼啊?師父,我說得對不對?」
陳煥章還是不說話,繼續做菜。等菜出了鍋,欒學堂剛要拿去蹭勺,陳煥章卻攔住了他:「按你說的,做一個大腸我嚐嚐,小安子,給他打下手。」
後廚的眾人頓時傻了眼。
欒學堂也不客氣,便按自己的想法做了一道紅燒大腸,恭敬地端到陳煥章面前,又遞上了一雙筷子:「陳師傅,我做得不好,您多批評。」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想看個究竟。陳煥章接過筷子先是看了看菜,然後吃了一口,把所有人的心都帶到嗓子眼了,可陳煥章吃完卻並不著急點評,而是放下筷子,慢慢說道:「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難吃的紅燒大腸了!」
眾人鬨然大笑。欒學堂滿臉通紅,羞愧難當。陳煥章又抬了抬手,止住大家的笑聲,朗聲說道:「酸甜苦辣鹹,大千世界有五行,咱廚師行講究的是五味,其中辛、甘屬陽,酸、苦、鹹又屬陰,陰陽協調,才是上品佳餚。小欒子,你的想法不錯,做好菜,首先得敢想,不過也不能太天馬行空。」
欒學堂仔細品味著陳煥章的話,夥計們也都聽著陳煥章講廚藝之道:「酸屬木、苦屬火、甜屬土、辣屬金、鹹屬水,一個真正講究吃的行家,會根據自己的身體需要選擇菜餚,這吃菜可不只是圖個山珍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