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學堂要回到大堂,陳煥章是一百個不願意,他早就把欒學堂當作自個兒徒弟了。但欒學堂有了這麼個機會又怎能放過呢,況且還是胡濟祥點的名,那可是個得罪不起的主兒。陳煥章不願意歸不願意,欒學堂還是又回到了大堂跟著徐永海了。
雖然蹭了三年的勺,但欒學堂幹堂倌還是輕車熟路,嘴那叫一個好使。正招待客人呢,姚珍珍和關雅麗來了。姚珍珍臉上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欒學堂趕緊把她倆領進包間。剛坐下喝了口茶,姚珍珍就開始點菜,點的菜淨是些為難人的東西,什麼翠竹報春,竹子要江南新運來的竹子,要碧綠碧綠的;馬蘭頭豆腐卷,裡面一半放芥菜,一半一點兒也不能放;毛豆燒絲瓜,絲瓜要能看著絲的,香菇雞茸杏仁粥,香菇要指甲這麼大;酒不能太燙,可不能聞著酒味兒嗆著。
欒學堂驚愕地大張著嘴:「大小姐,您這不是難為我,您這是難為陳師傅呢。」
姚珍珍怒氣衝衝地說:「陳師傅我說不著,反正做得不好,我就去責問汪胖子,說你狗剩兒根本不配在濟豐樓!」
欒學堂無奈,只得照吩咐去做。關雅麗性格比較溫和,看姚珍珍這樣,知道勸也勸不住,靜靜待著沒言語。
不一會兒菜都擺齊了,欒學堂忙著給她們倒上酒。不管菜做得怎樣,姚珍珍就是各種挑毛病,後來還竟然從菜裡找出根頭髮。
「這怎麼回事?」姚珍珍舉著那根頭髮問。
「不可能啊?我給您換一道,讓陳師傅再做一份。」說著欒學堂就要端走那菜。
姚珍珍攔住他:「哼!少打馬虎眼!你把這根頭髮給我吃了。」
旁邊的關雅麗見狀趕忙勸阻。
「誰叫他不去看我,活該!你要是不吃,我就找汪掌櫃的說理去,就說這根頭髮是你的!」姚珍珍不依不饒地說。
欒學堂這才明白姚珍珍的氣兒是從哪兒來的了,眼珠子一轉,拿起那根頭髮就吃了下去,完了還倒了杯茶順了一下。這次輪到姚珍珍慌了,她本來就是給欒學堂受點氣,沒想到他真給吃了。
「你……這頭髮絲是我放進去的,剛才在洋車上撿的,都不知道是誰的,髒不髒啊,你趕緊吐出來!」姚珍珍著急地命令道。
關雅麗笑了:「你這不是為難人嗎?」
「得,我吐。」欒學堂說著就摳嗓子眼要吐。
姚珍珍一陣噁心:「你怎麼這麼噁心啊,出去吐去,我們還吃不吃飯了?」
欒學堂摳著摳著忽然笑了,姚珍珍看著他攤開的手,頭髮還好好地在手上。
「逗你玩兒,我沒吃。」欒學堂一臉戲謔。
姚珍珍氣得直跺腳。關雅麗在旁邊打圓場:「好了,別逗她了。」
欒學堂馬上賠不是:「我的大小姐啊,您永遠是我的大小姐,我要是做錯了什麼,您可以打可以罵,我一輩子都聽您的,可我求您了,別這麼讓我糊里糊塗地被折騰,成不?這麼著,明兒我就去看你,再給巧妹帶點兒點心。」
「這還差不多。」姚珍珍的臉色終於緩和了。
「珍珍,你跟我說,你是不是……是不是看上小欒子了?」欒學堂出去後,關雅麗小聲地問。
「你胡說什麼啊?」
關雅麗看著她:「反正我跟你在一起,說不了幾句話就得提到他。你要是沒這份心思最好,一旦有這份心思,聽姐姐的,趕緊收了。」
「為什麼?」
關雅麗嘆了口氣:「你是姚家的大小姐,他是濟豐樓的堂倌。」
「這有什麼嘛,都什麼時代了,還講究門當戶對啊!」
「老話有老話的道理,就算你不在乎,姚先生總會管,這人都講究個出身,小欒子將來再有出息,可說起當初是個乞丐也不好聽不是。」
姚珍珍心中不由泛起一陣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