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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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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的女兒若行淫辱沒自己,就辱沒了父親,必用火將她焚燒。」

(r.j.)《利未記》一:一二

「要把燔祭牲切成塊子,連頭和脂油,祭司要擺在壇上火的柴上。」

()《利未記》二〇:二七

「無論男女,是交鬼的或行巫術的,總要治死他們。人必用石頭把他們打死,罪要歸到他們身上。」

(瑪麗)《利未記》二〇:一八

「婦人有月經,若與他同房,露了他的下體,就是露了婦人的血源,婦人也露了自己的血源,二人必從民中剪除。」

他走出去坐在門廊上。在海莉的《聖經》中,以上每個章節都畫了線。他點燃一根香菸,聆聽周遭的鳥鳴啁啾。

現在數字有了,名字卻仍無解。瑪格達、莎拉、瑪麗、r.j.和。

此時布隆維斯特的腦子下意識地躍過一道忽然出現的深淵。他想起莫瑞爾警探提到過,赫德史塔有一名遭火噬的被害人。蕾貝卡案,發生於四十年代末期。那女孩先遭到強暴,之後頭被按入仍在悶燒的煤炭中。「要把燔祭牲切成塊子,連頭和脂油,祭司要擺在壇上火的柴上。」蕾貝卡。r開頭。r.j.。她姓什麼呢?

天哪,海莉究竟惹上什麼麻煩了?

範耶爾病了。布隆維斯特上門時他正躺在床上,但安娜還是答應讓他進來探望幾分鐘。

「是熱傷風。」亨利抽著鼻子解釋道。「有什麼事嗎?」

「我想問個問題。」

「什麼問題?」

「四十年代在赫德史塔曾發生一樁兇殺案,不知你聽說過沒有?一個名叫蕾貝卡的女孩——她的頭被火燒。」

「蕾貝卡·雅各布松。」亨利毫不遲疑地說。「這名字我永遠不會忘記,雖然已經多年沒有人提起。」

「你知道這件案子?」

「是的。蕾貝卡死的時候二十三四歲,應該是……一九四九年的事。當時引發極大的憤怒與譴責,和我也有點關聯。」

「和你有關?」

「是啊。蕾貝卡是我們的辦事員,人緣很好,很迷人。你為什麼要問這個?」

「我還不確定,亨利,但我也許發現了什麼。我得再好好想想。」

「你是說海莉和蕾貝卡之間有所關聯?這兩件事……相差了將近十七年呀!」

「先讓我想想,明天等你好一點我再過來見你。」

第二天,布隆維斯特沒有見到範耶爾。凌晨快一點的時候,他還坐在餐桌前讀海莉的《聖經》,忽然聽到車子疾駛過橋的聲音。他望向窗外,看見一輛閃著藍燈的救護車。

他懷著不祥的預感跑出去。救護車就停在範耶爾家門外,一樓的燈全亮著。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門廊階梯,一眼便看見受到驚嚇的安娜站在門廳。

「是他的心臟。」她說:「稍早之前他把我叫醒,說他胸痛。然後就倒下了。」

布隆維斯特環抱住女管家安慰她,並在那裡待到醫護人員用擔架將不省人事的範耶爾抬出來。馬丁跟在後面,表情明顯緊張。安娜打電話去時,他已經就寢。他光著腳趿了雙拖鞋,褲子拉鏈也沒拉。他向布隆維斯特簡單招呼後,轉向安娜。

「我陪他去醫院。打電話給畢耶,天亮以後試試看能不能找到在倫敦的西西莉亞。」他說:「還有跟弗洛德說一聲。」

「我可以去弗洛德家。」布隆維斯特說。安娜感激地向他點頭致意。

布隆維斯特按了幾分鐘門鈴後,弗洛德才睡眼惺忪地來應門。

「弗洛德,有壞訊息。亨利被送到醫院去了,好像是心臟病發作。馬丁要我來告訴你。」

「天哪!」弗洛德驚呼一聲,瞄了瞄手錶。「今天是十三號星期五!」他說。

直到第二天早上,和弗洛德用手機簡短交談後確定範耶爾仍然健在,他才打電話給愛莉卡,告知《千禧年》新合夥人因心臟病發被送往醫院的訊息。不出他所料,接獲訊息的她既鬱悶又焦慮。

晚上弗洛德來找他,將亨利的詳細狀況告訴他。

「他還活著,不過情況不樂觀。他心臟病發作得很嚴重,而且還有感染。」

「你見到他了嗎?」

「沒有,他在加護病房。有馬丁和畢耶在照顧。」

「痊癒的機率有多少?」

弗洛德前後擺了擺手。

「心肌梗死能活下來已經很不錯了。亨利身體狀況很好,只是他老了。現在也只能等了。」

他們默默坐著,各懷心事。布隆維斯特煮了咖啡。弗洛德一臉悲悽。

「我得問問你接下來怎麼辦。」布隆維斯特說。

弗洛德抬起頭來。

「你的工作條件仍然沒變。合約裡寫得很清楚,不管亨利是死是活,有效期限到今年年底。你不必擔心。」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他不在,我要向誰報告。」

弗洛德嘆了口氣。

「麥可,你跟我一樣心知肚明,關於海莉這整件事完全是亨利的消遣。」

「別這麼說,弗洛德。」

「什麼意思?」

「我找到新證據了。」布隆維斯特說:「昨天我跟亨利說了一點,他的心臟病只怕是因此發作的。」

弗洛德用一種怪異的表情看著他。

「你在開玩笑,你一定是……」

布隆維斯特搖搖頭。

「這幾天我發現了有關海莉失蹤案的重大物證。我現在擔心的是,我們一直沒有談論過,如果亨利不在了,我該向誰報告。」

「向我報告。」

「好,我得繼續下去。你現在有時間嗎?」

布隆維斯特儘可能簡潔地陳述自己的發現,並讓弗洛德看了加瓦斯加坦那一系列照片。接著解釋自己的女兒如何解開電話簿中的姓名之謎,最後提出他前一天向範耶爾透露的觀點:海莉案也許和一九四九年的蕾貝卡·雅各布松(r.j.)遇害案有關。

他唯一沒說出來的是西西莉亞的臉出現在海莉臥室視窗一事。在讓她陷入可能受懷疑的處境之前,他必須先跟她談談。

弗洛德憂慮地皺起眉頭。

「你真的認為蕾貝卡謀殺案和海莉的失蹤有關聯嗎?」

「看來不太可能,這我同意,但事實上海莉電話簿裡的姓名縮寫r·j.,對應的正是《聖經·舊約》中的燔祭儀式。蕾貝卡確實是被燒死,而她和範耶爾家族的關聯也很明確——她是公司的職員。」

「但這和海莉有什麼關係?」

「我還不知道,但我想找出答案。我會把原本要告訴亨利的事全告訴你,你得替他作決定。」

「也許我們應該報警。」

「不行。至少得先獲得亨利的許可。蕾貝卡案早已過了追訴期,警方也已結案。他們不會在五十四年後重啟調查。」

「好吧,那你打算怎麼做?」

布隆維斯特繞著廚房踱了一圈。

「首先,我想追查照片那條線索。如果能知道海莉看到什麼……這或許是關鍵。我需要一輛車到諾斯約去追蹤線索,不管結果如何。還有我想把《利未記》的每個章節重新研究一遍。其中之一和謀殺案有關,那麼另外四個章節也許便是另外四條線索。這件事……我需要幫手。」

「什麼樣的幫手?」

「我真的需要一個有耐性的研究助理,去翻閱舊報紙尋找‘瑪格達’‘莎拉’等名字。倘若我想得沒錯,蕾貝卡並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你是說你想找其他人加入……」

「有太多事情要做,時間又趕。如果我是查案的警察,我可以分割時間與資源,找人幫我挖掘。我需要一個熟悉檔案作業又能夠信賴的專業人士。」

「我明白……其實我剛好知道一個專業調查員。」弗洛德還來不及意識到便脫口而出:「當初對你作背景調查的就是這女孩。」

「誰作什麼?」布隆維斯特吃驚地問。

「我隨口說說,沒什麼。」弗洛德說,一面心想自己真是老了。

「你叫人調查我?」

「沒什麼大不了的,麥可。我們想僱用你,所以只是查一查你是什麼樣的人。」

「難怪亨利似乎總是對我的情況瞭如指掌。你們調查得多徹底?」

「相當徹底。」

「也包括《千禧年》的問題嗎?」

弗洛德聳聳肩。「稍有提及。」

布隆維斯特點了根菸,這是今天的第五根。

「書面報告嗎?」

「麥可,這不值得這麼大驚小怪。」

「我要看報告。」他說。

「別這樣,真的沒什麼大不了。只是僱用你之前作個背景調查。」

「我要看報告。」布隆維斯特又說一遍。

「這我不能作主。」

「真的嗎?那麼你仔細聽好了:要麼一小時內把報告交到我手上,要麼我不幹了。我會搭夜車回斯德哥爾摩。報告在哪裡?」

他二人互瞪了幾秒鐘。最後弗洛德嘆了口氣別過頭去。

「在我家的工作室。」

由於弗洛德想盡辦法拖延,布隆維斯特直到傍晚六點才拿到莎蘭德的報告。內容共八十頁,外加數十篇影印的文章、證書,以及他一生中許多細節記錄。

從一份半傳記半情報的報告閱讀自己的經歷,實在是個奇怪的經驗。他愈往下看,愈對報告的詳細程度感到心驚。有一些他以為早已塵封入土的往事,竟又被莎蘭德給挖出來。她挖出他年輕時曾和一名當時是狂熱的工會主義者、如今已進入政壇的女孩交往。她到底是找誰問的?她還查出他的搖滾樂團「拔靴帶」,今天肯定早已無人記得。她還把他的財務狀況摸得一清二楚。她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身為記者,布隆維斯特多年來一直在搜尋關於人的資料,因此他可以純粹就專業角度判斷這份工作的質量。這個莎蘭德無疑是個了不起的調查員。若要他去調查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恐怕還寫不出一份可與之媲美的報告。

他也漸漸明白他和愛莉卡根本無須在範耶爾面前保持距離,他早就知道他們這段持續多年的關係。報告中還提出《千禧年》財務狀況的評估,精確得令人不安;範耶爾最初與愛莉卡聯絡時,便已知道情況有多岌岌可危。他在玩什麼把戲?

溫納斯壯案只寫了粗略的大概,但不管寫報告的人是誰,顯然曾經出庭旁聽過。報告質疑布隆維斯特在法庭上拒絕發言的表現。聰明的女人。

下一秒鐘,麥可忽然身子一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莎蘭德寫了一篇短文,評估審判後可能發生的情形。她寫的內容和他辭去《千禧年》發行人職務後與愛莉卡一同釋出的新聞稿幾乎一字不差。

偏偏莎蘭德用的是他的原稿。他又瞄了一眼報告的封面。日期是布隆維斯特被判刑的前三天。不可能。當時這份新聞稿只存在一個地方,就是布隆維斯特的電腦裡頭。在他的筆記型電腦裡,不是辦公室的電腦。內容也從未列印出來。雖然他曾和愛莉卡討論過,但就連愛莉卡也沒有複製。

布隆維斯特放下莎蘭德的報告,穿上外套出門去,離仲夏節只有一星期,因此雖然入夜仍天色明亮。他沿著海灣岸邊走,經過西西莉亞的宅子和馬丁別墅下方那艘豪華汽艇。他慢慢走,一面沉思。最後他坐到一塊岩石上,看著海澤比灣閃爍不定的燈浮標。結論只有一個。

「你進了我的電腦,莎蘭德小姐,」他大聲地說。「你這該死的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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