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現有幾袋照片是葛雷格所拍的家庭聚會照和許多一般度假照片——在山中釣魚、到義大利旅行等等。
他也找到四張橋上事故的照片。用的雖然是高階相機,葛雷格的拍照技術卻很差。其中兩張是油罐車本身的近照,另外兩張是從圍觀者背後拍攝。但他只看到一張西西莉亞的側面照。
明知不會獲得新線索,他還是將照片掃描存檔。全部放回盒子之後,他一面吃三明治當午餐,一面思考著。用餐完畢後,他又去找安娜。
「你知不知道除了為了調查海莉失蹤案所蒐集的相片之外,亨利有沒有其他相簿?」
「有,亨利一向對攝影很有興趣,聽說從他年輕時候就是了。他的工作室裡有很多相簿。」
「能不能讓我看看?」
這回她顯得猶豫不決。把家族墓室的鑰匙借給他是一回事——那裡畢竟有上帝守護——讓他進範耶爾的工作室又是另一回事。這裡上帝管不著。布隆維斯特建議安娜打電話問弗洛德,最後她終於答應。相簿擺在最底層書架,幾乎排了足足一米長。他坐到書桌前,翻開第一本。
範耶爾保留了每一張家族照,有許多顯然是更早以前的照片,最早甚至可回溯到一八七〇年代,照片中盡是嚴肅的男人和拘謹的女人。還有範耶爾父母的照片;一張是他父親在一九〇六年,與一大群人在沙港歡慶仲夏節。在另一張沙港的照片中,弗德烈與妻子烏莉卡以及安德斯·佐恩sup(1)/sup、艾伯特·安格斯通sup(2)/sup同坐一桌。其他還有工廠和辦公室裡的員工相片。他也找到將範耶爾與他心愛的愛蒂安全送抵卡爾斯克魯納的船長葛拉納的相片。
安娜端了一杯咖啡上來,他向她道謝。緊接著便來到現代,一頁頁翻開都是鼎盛時期的範耶爾,工廠一間間地開,並和首相埃蘭德握手合照。還有一張是範耶爾和馬克斯·華倫伯格sup(3)/sup的合影——兩個大資本家毫不客氣地互相瞪視。
在同一本相簿中,他發現範耶爾在某一頁用鉛筆標示著「一九六六家庭會議」。兩張彩色照片中有一群男人在聊天、抽雪茄,他認出其中有亨利、哈洛德、葛雷格和約翰支系中的幾個男性姻親。另外兩張拍的是正式的晚餐,四十名男女圍坐在桌旁,全都看著鏡頭。拍照時間是在橋上出事後,但還沒有人發現海莉失蹤。他一一端詳每個人的臉。這頓晚餐她原本應該出席的,有人知道她不見了嗎?從照片中看不出端倪。
忽然間他被咖啡給嗆著了,咳了幾聲,但隨即坐挺起來。
穿著淡色洋裝的西西莉亞坐在最遠端,面帶微笑入鏡。她旁邊則坐著另一個金色長髮女子,也穿著同樣的淡色洋裝。她們倆相似得有如雙胞胎。頓時間,這場拼圖已然完成。站在海莉視窗的不是西西莉亞,而是比她小兩歲、目前住在倫敦的妹妹阿妮塔。
莎蘭德怎麼說來著?很多照片裡都有西西莉亞。其實不然。事實上有兩個女孩,碰巧的是在此之前,她們始終未曾出現在同一張照片。她們倆在黑白照片裡,遠看簡直一模一樣。範耶爾應該一直都能分辨兩姐妹,但對布隆維斯特和莎蘭德而言,她們長得實在太像,以至於讓他們誤以為是同一人。先前從來沒有人向他們指出過這點,因為他們從來沒想到要問。
布隆維斯特翻過這頁之後,立刻感覺頸背上的寒毛直豎,彷彿屋內吹過一陣冷風。
這些是第二天開始搜尋海莉時的相片。年輕的莫瑞爾警探在發號施令,由兩名制服警察和十個穿靴子的男人所組成的搜救隊正準備出發。範耶爾穿著及膝雨衣、戴著英式窄邊帽。
相片中左側站著一個年輕人,身材微壯,留著稍長的淺色頭髮。他身上穿了一件深色羽絨外套,肩膀處有一塊紅色布片。影像非常清晰。布隆維斯特一眼便認出了,還有那件外套,但為了證實,他取出照片下樓問安娜認不認識此人。
「當然了,那是馬丁呀!」
莎蘭德翻閱著一年又一年的剪報,從一九四九年開始依序往下看。資料非常龐雜。在重要時期,這家公司幾乎每天上媒體,不只是地方報,還有全國性媒體,訊息包括財務分析、工會協商、罷工的威脅、工廠開幕與結束營業、年報、更換經理人、新產品上市等等,不勝列舉。嗒。嗒。嗒。她的大腦飛快運轉著,專注吸收黃頁上的資訊。
數小時後她想到一個主意。她詢問檔案室經理有沒有五六十年代範耶爾旗下工廠或公司的分佈圖表。
林格倫看著莎蘭德,毫不掩飾臉上的冷漠。讓一個陌生人進入公司的內部聖殿,還讓她想看什麼就看什麼,她實在很不高興,何況這個女孩看起來像是個弱智又無法無天的十五歲少女。不過弗洛德已經給了她再明確不過的指示:這個瘦小的女孩可以隨意調閱任何資料,而且事態緊急。她拿出莎蘭德想看的那幾年的年報,每份報告上都附有圖表顯示公司在瑞典各地的分佈點。
莎蘭德從圖表看出公司有許多工廠、辦公室和門市。在每起命案發生地點,也都有一個或數個代表範耶爾公司的紅點。
她找到的第一個連結點在一九五七年。當v&c建設公司敲定一項價值數百萬的建案,要在蘭斯克魯納建造一座購物中心的翌日,拉凱兒便被發現遇害。v&c即範耶爾卡蘭建設。當地報紙訪問了前來簽約的戈弗裡。
莎蘭德想起她在蘭斯克魯納的省區檔案室內看到的警方報告。拉凱兒,閒暇時為人算命,正職則是公司的清潔員。她服務的公司正是v&c建設。
晚上七點,布隆維斯特打了十幾通電話給莎蘭德,每次都是關機。她不希望被打擾。
他心浮氣躁地在屋裡走來走去。他已經從範耶爾的筆記中找到海莉失蹤時馬丁的活動情形。
一九六六年,馬丁在烏普薩拉就讀預備學校最後一年。烏普薩拉。蓮娜,十七歲的預備學校學生。頭和脂油分離。
範耶爾曾提過一次,但布隆維斯特得再翻翻筆記找出那一段。馬丁是個內向的男孩,他們曾經擔心過他。他父親溺斃後,伊莎貝拉決定送他到烏普薩拉以便換個環境,並由哈洛德提供食宿。哈洛德和馬丁?感覺實在不對。
馬丁沒有坐哈洛德的車回赫德史塔參加聚會,後來又錯過一班火車,到達時已是傍晚,因此和其他人被困在橋的另一頭。直到六點過後,他才搭船來到島上,範耶爾本人和其他親人一起來接他。範耶爾所列出與海莉失蹤有關的人的名單中,馬丁被排在很後面。
馬丁說當天他沒有見到海莉。他在說謊。當天稍早他到達赫德史塔,去了加瓦斯加坦,還和妹妹照了面。布隆維斯特可以用那些埋藏將近四十年的照片證明他說謊。
海莉見到哥哥,並有受驚嚇的反應。她來到海澤比島想找範耶爾談,但還沒來得及交談人就不見了。你當時想告訴他什麼?烏普薩拉?可是烏普薩拉的蓮娜並不在名單上。你不可能知道這件事。
這整件事布隆維斯特還是想不通。海莉在下午三點左右失蹤,當時馬丁確實是在橋的另一邊,從教堂山丘上拍的照片中有他。他不可能傷害得了島上的海莉。這拼圖還缺一塊。共犯嗎?阿妮塔?
莎蘭德從檔案資料可以看出幾年當中,戈弗裡在公司內地位的變化。一九四七年他二十歲,認識了伊莎貝拉並立刻讓她懷了身孕,馬丁在一九四八年出生,這麼一來這對年輕男女自然毫無疑問要結婚。
戈弗裡二十二歲那年,亨利帶他進範耶爾集團的總公司。他顯然頗有天分,或許也曾被培訓為接班人。二十五歲時晉升入董事會,成為公司發展部的副主管。是個明日之星。
到了五十年代中,這顆星開始迅速墜落。他酗酒。與伊莎貝拉的婚姻觸礁。海莉和馬丁這兩個孩子狀況不好。亨利劃清界限。戈弗裡的事業就此已達頂端。一九五六年,新的人事命令公佈,新的發展部副主管。兩名副主管:當戈弗裡酗酒、長時間消失之際,便由另一人主事。
但戈弗裡仍是範耶爾家人,而且既迷人又能言善道。自一九五七年起,他的工作似乎就是到全國各地去開設工廠、解決當地紛爭,讓眾人感覺到公司高層確實在乎。我們派出了自己人去傾聽你們的問題。我們確實很重視你們。
莎蘭德又找到另一個連線點。範耶爾集團在卡斯塔買下一間木材公司,戈弗裡參與了協商。次日,一名農婦瑪格達·洛維薩便被發現遇害。
短短十五分鐘後,又找到第三個連線點。一九六二年,烏德瓦拉。莉亞失蹤當天,當地報紙訪問了戈弗裡關於港口擴建的可能性。
五點半,林格倫想關門回家,莎蘭德冷冷地說自己還要很久才能做完,讓她留下鑰匙回家去,她會幫忙鎖門。這樣一個女孩竟敢對自己頤指氣使,檔案室經理實在氣不過,便打電話給弗洛德。弗洛德的回答是莎蘭德若想整晚待在那兒也無所謂,並請林格倫女士通知公司警衛,讓莎蘭德可以隨時離開。
三小時後將近八點時,莎蘭德已經斷定八起命案當中,至少有五起命案發生前後戈弗裡剛好都在附近,但還是沒有找到關於一九四九年與一九五四年的命案訊息。她端詳著他在報上的一張照片。一個纖瘦、英俊、留著深金色頭髮的男子,有點像《亂世佳人》裡的克拉克·蓋博。
一九四九年,戈弗裡二十二歲。第一起命案發生在他的故鄉,赫德史塔。在範耶爾公司工作的蕾貝卡。你們倆在哪裡相識?你對她作了什麼承諾?
莎蘭德咬著嘴唇沉思。問題是戈弗裡在一九六五年酒醉溺斃,而最後一件命案卻是在一九六六年二月發生於烏普薩拉。她心想,將十七歲女學生蓮娜加入名單會不會是錯了?不,也許不是同一人,卻同樣是《聖經》的變態模仿。其中必有關聯。
到了九點天開始黑了。天氣很涼爽,還飄著毛毛雨。布隆維斯特坐在廚房裡,手指敲著桌面,忽然看見馬丁的「沃爾沃」駛過橋後轉上岬角方向。事情至此似乎已無迴轉的餘地。
他不知道該怎麼做。他整個人燃燒著一種質問的——發動衝突的——渴望。但如果他懷疑馬丁是個病態殺人犯,殺死了自己的妹妹和烏普薩拉一個女孩,也曾經差點殺了他,這麼做當然絕非明智之舉。偏偏馬丁又像一塊磁鐵。馬丁並不知道他已經知曉,他可以找個藉口去見他……就說要去歸還戈弗裡小屋的鑰匙好了。布隆維斯特隨手鎖上門,朝岬角走去。
哈洛德屋內依舊一片漆黑。範耶爾屋內只有一個面向院子的房間亮著燈,安娜已經就寢。伊莎貝拉的屋子也是暗的。西西莉亞不在家。亞歷山大住處二樓的燈還亮著,而非範耶爾家族成員居住的那兩棟房子則都已熄燈。一個人影也沒見著。
來到馬丁家門外時他猶豫地停下腳步,拿出手機撥了莎蘭德的號碼。還是沒有回應。於是他關掉手機,以免它忽然響起來。
樓下有燈光。布隆維斯特穿過草坪,停在廚房視窗幾公尺外,但沒看見有人。他繼續繞行屋子,在每扇視窗都稍停一下,始終沒見到馬丁的蹤跡。不過他倒是發現車庫的小側門半掩著。你可別當白痴。但他就是忍不住想看。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木工臺上放著一盒開啟的獵鹿槍子彈,接著看到臺子底下有兩桶汽油。又準備再次夜訪嗎,馬丁?
「進來,麥可,你在路上我就看見了。」
布隆維斯特的心突然猛跳了一下。他慢慢轉頭,看見馬丁就站在通往屋內的門邊暗處。
「你就是不肯放手,是吧?」
他的聲音平靜,近乎親切。
「嗨,馬丁。」布隆維斯特招呼道。
「進來。」馬丁重複道。「這邊。」
他往前一步,側身伸出左手作了個邀請的手勢。他舉起右手,布隆維斯特隱約瞥見金屬的反光。
「我手裡有一把手槍,你別輕舉妄動。這麼近的距離可不會再射偏。」
布隆維斯特緩緩走近,到馬丁身旁時,停下來直視著他。
「我不得不來,有太多問題了。」
「我明白。進門。」
布隆維斯特進入屋內,走道通往廚房旁邊的門廳,但還沒走到那裡,馬丁便輕輕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他。
「不是那邊,是右邊。開門。」
地下室。布隆維斯特走下一半階梯時,馬丁扭開了電燈。右手邊是鍋爐房,前方可以聞到洗衣的味道。馬丁帶他往左進入一個儲藏室,除了舊傢俱和箱盒之外,最深處有一道上了安全鎖的鐵製安全門。
「這邊。」馬丁丟給他一串鑰匙。「開啟。」
他開了門。
「開關在左手邊。」
布隆維斯特開啟了地獄之門。
九點左右,莎蘭德到檔案室外走廊上的販賣機買了咖啡和一個塑膠包裝的三明治,然後繼續翻閱舊資料,尋找戈弗裡在一九五四年去過卡爾馬的線索。毫無所獲。
她想著要打電話給布隆維斯特,但最後還是決定看完公司通訊再告一段落。
空間大約是三米寬、六米長。布隆維斯特推斷此處應該位於屋子的北側。
馬丁的私刑房設計得非常用心。左邊有鐵鏈,天花板和地板上有金屬環,和一張附有皮條的桌子可用來束縛受害人。此外還有錄影裝置。一間錄音室。最後方有個為訪客準備的鐵籠。門的右邊有一條長凳、一張床和一個看電視的角落,這裡擺了一個放滿錄影帶的架子。
他們一進室內,馬丁便用手槍瞄準布隆維斯特,命他趴倒在地。布隆維斯特不從。
「很好。」馬丁說:「那我就射你的膝蓋骨。」
他舉槍瞄準。布隆維斯特只得屈服,別無他法。
他很希望馬丁能稍有鬆懈,哪怕只是十分之一秒——不管什麼樣的打鬥他都有把握贏。在樓上的走廊上,當馬丁的手搭在他肩上時,他原本有一半機會,但他猶豫了,之後馬丁再也沒有靠近過。萬一膝蓋中彈,可就一點機會也沒有了。於是他趴到地板上。
馬丁從後面走上來,叫他雙手反背。他給他上了手銬,然後踢他胯下,並握起拳頭狠狠地、不停地毆打他。
接下來發生的事有如噩夢一場。馬丁在理智與瘋狂之間擺盪,前一刻還十分平靜,轉眼就變成籠中獸踱來踱去。他踢了布隆維斯特幾次,而後者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護頭部,讓身體柔軟的部分承受踢打。
前半個小時,馬丁一句話也沒說,似乎無法作任何溝通,接著才好像平靜下來。他用一條鐵鏈繞過布隆維斯特的脖子,然後用掛鎖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屬環。他離去十五分鐘,留下布隆維斯特一人,再回來時帶著一瓶一公升的水。他坐在椅子上,邊喝水邊盯著布隆維斯特。
「我可以喝點水嗎?」布隆維斯特問。
馬丁俯身,讓他就著瓶子喝了長長一口。布隆維斯特喝得又急又猛。
「謝謝。」
「還是這麼有禮貌呀,小偵探。」
「為什麼要對我又打又踢的?」布隆維斯特問道。
「因為你真的讓我很生氣,理該受罰。你為什麼就不能回家去?《千禧年》需要你,我是說真的——我們本可合力讓它變成一份了不起的雜誌,我們本可共事多年。」
布隆維斯特露出苦笑,同時略微移動身子希望變換個舒服一點的姿勢。他毫無反擊之力,只能出聲。
「我想你的意思是說機會已經過去了。」布隆維斯特說。
馬丁大笑起來。
「抱歉,麥可。不過你當然心知肚明,你就要死在這裡了。」
布隆維斯特點點頭。
「你們到底是怎麼發現我的——你還有那個被你拖下水的營養不良的間諜?」
「你交代海莉失蹤當天的行蹤時說謊。你去看了赫德史塔的兒童節遊行,被人拍到在那兒看著海莉。」
「這就是你去諾斯約的原因?」
「對,去拿照片。是一對度蜜月的新婚夫妻,剛好來到赫德史塔拍到的。」
馬丁搖了搖頭。
「根本是胡說八道。」
布隆維斯特絞盡腦汁地想:該說什麼才能避免或延後他的死刑。
「現在照片在哪裡?」
「底片嗎?在赫德史塔瑞典商銀的保險箱裡……你不知道我有個保險箱嗎?」他流利地撒謊道。「很多地方都有複製。我的電腦、那女孩的電腦、《千禧年》的伺服器,還有那女孩服務的米爾頓安保公司的伺服器。」
馬丁一時沒有反應,思索著布隆維斯特是否在誇口。
「那女孩知道多少?」
布隆維斯特遲疑不語。現在莎蘭德是他獲救的唯一希望。她回到家發現他不在,會怎麼想?他把馬丁穿著羽絨外套的照片放在餐桌上,她會聯想得到嗎?她會發出警報嗎?她是不會打電話報警的。最怕的就是她到馬丁家來按門鈴,問他知不知道布隆維斯特上哪去了。
「說話呀!」馬丁聲音冰冷地說。
「我正在想。她知道的大概和我一樣多,說不定更多一點。對,我承認她知道的比我多,她很聰明。蓮娜的關聯性就是她發現的。」
「蓮娜?」馬丁似乎有些困惑。
「一九六六年你在烏普薩拉虐殺的女孩。難道你忘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這是他第一次顯得震驚,這是第一次有人作此聯想——蓮娜並不在海莉記事本的名單中。
「馬丁,」布隆維斯特儘可能保持聲音平穩。「一切都結束了。你可以殺了我,但結束了。知情的人太多了。」
馬丁又開始來回踱步。
我得記住他是不理智的。那隻貓。他本可將貓帶到這裡,卻去了家族墓室。這時馬丁停下腳步。
「我覺得你在說謊。知道這一切的只有你和莎蘭德,你們顯然還沒有告訴任何人,否則警察早就來了。只要在賓館小屋放把火,就能湮滅證據。」
「萬一是你想錯了呢?」
「如果是我想錯,那就真的結束了。但我不這麼認為。我敢打賭是你在吹牛。何況我還有什麼選擇?」他略一沉吟。「都是那個營養不良的小賤貨惹的麻煩。」
「她中午去斯德哥爾摩了。」
馬丁笑著說:
「唬誰呀,麥可!她整個晚上都坐在範耶爾公司的檔案室裡。」
布隆維斯特的心又猛跳一下。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沒錯,原本的計劃是先到檔案室,再去斯德哥爾摩。」布隆維斯特說:「我不知道她在那裡待那麼久。」
「別再瞎扯了,麥可。檔案室經理打電話跟我說弗洛德吩咐了,那女孩想待多晚就待多晚。也就是說她今晚一定會回家。她離開時,夜間警衛會通知我。」
【註釋】
(1)安德斯·佐恩(anderszorn,1860—1920),瑞典知名肖像畫家。
(2)艾伯特·安格斯通(albertengstrm,1869—1940),瑞典知名諷刺漫畫家。
(3)馬克斯·華倫伯格(marcuswallenberg,1899—1982),瑞典重量級企業家,其家族為瑞典最富有的家族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