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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最後稽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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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體會到,當你的心膨脹欲裂時,那就是愛。

當天上午,布隆維斯特醒得很晚,她已煮好咖啡,並買回了早餐麵包。他坐到餐桌旁加入她,卻立刻發覺她的態度有些不同——變得比較拘謹了。他問她是否出了什麼事,她只是露出淡淡的、無法理解的神情。

聖誕節後的第一天,布隆維斯特搭火車上赫德史塔。弗洛德到車站接他時,他穿了最暖和的衣服和夠保暖的冬鞋,前者以平淡的口氣恭賀他在媒體上的風光。這是自八月以來,他第一次造訪赫德史塔,而距離他的首次造訪幾乎已經整整一年了。他們禮貌寒暄,但也有許多未說出口的話,令布隆維斯特覺得不舒坦。

一切都準備妥當,與弗洛德要處理的事只花了幾分鐘。弗洛德提議將錢存進一個便利的外國賬戶,但布隆維斯特堅持要當成正常、合法的費用付給公司。

「我無法接受其他任何付款方式。」由於弗洛德仍想說服他,他便冷淡回應道。

這趟來不純粹是為了錢。當初他和莎蘭德倉促離開海澤比,因此,他的衣服、書籍和一些私人物品仍留在小屋。

範耶爾大病過後依然虛弱,但已回到家中,請了一名看護照顧。看護不許他走太遠的路,或爬樓梯,或談論任何可能令他情緒激動的話題。假期裡,他也微染風寒,因此被迫臥床休養。

「不僅如此,她還很貴呢!」範耶爾抱怨道。

布隆維斯特知道老人付得起這些錢——想想他這輩子交了多少稅。範耶爾起先賭氣地看著他,接著便放聲大笑。

「唉呀,這些錢你完全得之無愧。我就知道。」

「老實告訴你,我自己也沒想到能破解。」

「我可不想謝你。」範耶爾說。

「我也沒打算讓你謝我。我只是來告訴你,我想我的工作完成了。」

範耶爾嘟起嘴唇,說道:「你還沒做完呢!」

「我知道。」

「你還沒寫範耶爾家族史,這是當初說好的。」

「我知道。我不寫了。事實上是沒法寫,我沒法在寫家族史的時候,獨缺過去幾十年來最重要的事件。我怎能一邊寫著馬丁噹總裁那段時期,一邊假裝不知道他的地下室有些什麼?而且若是寫出來,就一定會再次毀掉海莉的人生。」

「我瞭解你的難處,也很感激你作出的決定。」

「恭喜了,你終於成功收買我。我要銷燬我所有的筆記和我們之間的對話錄音。」

「我並不認為你被收買了。」範耶爾說。

「我覺得我是,實際上也算是吧!」

「你必須在記者與普通人的角色間作選擇,我永遠無法封你的口。我敢說,如果你發現海莉有些許牽連,或者認為我是個白痴,你就會揭發我們。」

布隆維斯特沒有答腔。

「我們將來龍去脈告訴了西西莉亞。弗洛德和我很快就會走了,海莉會需要一點家族的力量。西西莉亞將在董事會上扮演積極的角色。從現在起,她將和海莉共同負責公司事務。」

「她反應如何?」

「她受到極大震撼,所以出國了一陣子。我甚至擔心她不回來了。」

「但她回來了。」

「馬丁是家族裡極少數真正和西西莉亞處得來的人之一,發現他的真面目令她難以承受。如今她也瞭解你為這個家族做了什麼。」

布隆維斯特聳聳肩,不以為意。

「謝謝你,麥可。」範耶爾說。

「還有,我不能寫家族史也是因為我再也受不了範耶爾家族了。你倒是說說看,再次當上總裁感覺如何?」

「這只是暫時的,不過……真希望我年輕一點。我每天只工作三小時。所有會議都在這個房裡進行,要是有人搗蛋,弗洛德就會再次出面當我的打手。」

「那些年輕主管肯定嚇得發抖。我花了不少時間才明白弗洛德不只是負責財務諮詢的老好人,也負責替你解決問題。」

「沒錯。但是所有決定都是和海莉一起作出的,她才是在辦公室跑腿的人。」

「她情況怎麼樣?」

「她繼承了哥哥和母親的股份,掌握了公司百分之三十三的股權。」

「這樣夠嗎?」

「不知道。畢耶想要刁難她,亞歷山大發現自己有機會發揮影響力,便與畢耶結盟。我哥哥哈洛德得了癌症,將不久於人世。剩下的人當中只有他是較大股東,握有百分之七的股份,將來會由他的孩子繼承。西西莉亞和阿妮塔都會站在海莉這邊。」

「那麼你們總共便能掌握多少,百分之四十五。」

「以前家族裡從未有過這種投票結盟方式,將會有許多持有一兩個百分比的股東投票反對我們。二月的時候,海莉將會接下我的總裁職位。」

「她不會快樂的。」

「是的,但這是必要的。我們必須吸收一些新的合夥人和新的血液。我們也有機會和她在澳大利亞的公司合作。有很多可能性。」

「海莉現在在哪裡?」

「很不巧,她人在倫敦。不過,她也很想見你。」

「如果她接替你的位子,一月董事會議上我們就能碰面了。」

「我知道。」

「我想,她知道除了愛莉卡之外,我絕不會向任何人提起六十年代發生的事,而我認為愛莉卡也沒有必要知道。」

「她確實知道這點,因為,麥可,你是個有道德感的人。」

「不過也請你告訴她,從現在起,她做的每件事都可能上雜誌。範耶爾集團不可能不受監督。」

「我會警告她。」

布隆維斯特見範耶爾開始打瞌睡,便告辭離去。他將所有物品裝進兩個行李箱。最後一次關上小屋的門時,他停頓了一下,隨後走到西西莉亞住處敲門。她不在家。他拿出口袋筆記本,撕下一頁,寫道:祝你一切都好。請原諒我。麥可。然後將紙條放進信箱。馬丁的廚房視窗,亮著一盞電動聖誕蠟燭。

他搭上最後一班列車回斯德哥爾摩。

假期間,莎蘭德與全世界隔絕,不接電話也沒開電腦,卻花了兩天時間洗衣服、刷地板、打掃公寓。放了一年的比薩盒和報紙全都捆起來,搬到樓下。她總共拖出去六個黑色垃圾袋和二十個裝滿報紙的紙袋,感覺好像下定決心過新生活。她打算買棟新公寓——如果找到合適的地方的話——但在此之前,舊住處將會煥然一新,成為她記憶中最乾淨亮眼的一次。

接下來,她像癱瘓似的坐著沉思。她從來沒有如此渴望過,渴望布隆維斯特來按門鈴……然後呢?將她高舉起來,擁在懷中?熱情地將她帶進房間,扯掉她的衣服?不,她真的只希望有他作伴。她想聽到他說喜歡這樣的她,說她是他的世界與生命中特殊的人。她希望他對她表達一些愛意,而不只是友誼與同事情誼。我瘋了,她心想。

她對自己沒信心。布隆維斯特的世界裡全是有正當職業的人,有規律生活與許多成人特色的人。他的朋友會做事,會上電視,還會擬新聞標題。你怎麼會需要我?莎蘭德最大的恐懼就是怕別人嘲笑她的感情,這種恐懼感已經巨大而深沉到近乎病態。突然間,她小心翼翼建構起來的自信心似乎就此崩解。

就在這個時候,她作出決定。她耗了幾個小時才鼓起必要的勇氣,但她非得去見他,將自己的感覺告訴他不可。

其他一切都令她無法容忍。

她需要找個藉口去敲他的門。她還沒送他聖誕禮物,但她知道要買什麼。她在舊貨商店看過一些有立體圖案的五十年代金屬廣告招牌,其中一個呈現的是貓王揹著吉他,還有一個卡通氣球上面寫著:心碎旅館sup(3)/sup。她不懂室內裝潢,但就連她都看得出這塊招牌擺在沙港小屋內再合適不過。原價七百八十克朗,她根據原則殺價殺到七百。她請店家包裝後,夾在腋下,便往他位於貝爾曼路的住處走去。

到了霍恩斯路,她無意間瞥向「咖啡吧」,正好瞧見布隆維斯特和愛莉卡一前一後走出來。他不知說了什麼,她開懷大笑,還伸手摟住他的腰,親親他的臉頰。他們轉進布蘭契爾卡路,朝貝爾曼路方向前進。兩人的肢體語言毫無誤解的空間——他們心裡想什麼已非常明顯。

痛楚來得又急又猛,莎蘭德頓時停下腳步無法動彈。她想要隨後追上去,用金屬招牌的尖銳邊緣將愛莉卡的頭切成兩半。思緒在她內心不斷旋轉,但她沒有行動。分析後果。最後她冷靜下來。

「莎蘭德,你這個可憐的笨蛋!」她大聲喊出。

她轉過身往剛剛整理得一塵不染的家走去。經過辛肯斯達姆路時,天空開始飄雪。她隨手將貓王丟進了垃圾桶。

【註釋】

(1)瑞典「火柴大王」克羅伊格(kreuger)於一九三二年因破產而自殺之後,對世界各地投資人與公司造成重大沖擊。

(2)每年的十二月十三日,是瑞典一年當中黑夜最長的一天,當天大家會一起狂歡,期盼黑夜過去,光明到來。

(3)heartbreakhotel,貓王在一九五六年的招牌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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