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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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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斯特爾·巴爾加運動場是弗林特縣最好的棒球場,也是唯一一個可以舉辦夜間比賽的燈光球場。所有市棒球聯盟的比賽都在埃斯特爾·巴爾加運動場舉辦,所以各隊用拋硬幣來決定誰是主場。特里·梅特蘭和以往一樣,在賽前賭硬幣的反面,那是從他過去的市聯盟教練那裡傳承下來的迷信。果不其然,是反面。「我不在乎主客場,我只在乎結果。」他總是跟孩子們這樣說。

今晚特里需要一個圓滿結局。現在到了第九局的終場,灰熊隊在本次聯賽的半決賽中以一分的優勢領先,現在到了金龍隊最後出局的機會,但他們已經滿壘了,現在只需要一次跑動、一次瘋狂的投球、一個失誤或一個內場安打就可以打成平局,而只要一個球打進空位就可以贏得這場比賽。當特雷弗·麥克爾斯踏進左方擊球員區時,看臺上的觀眾們開始瘋狂地鼓掌、跺腳、歡呼。特雷弗的頭盔已經是全隊最小號的,可他的視線還是被遮住了,他只能不停地往上推頭盔,緊張地前前後後揮動球棒。

特里曾考慮過讓他做替補,雖然他身高只有五英尺零一英寸[4],卻非常能跑,而且他雖不是全壘打擊球員,有時卻也能打到球,不太經常,但偶爾還是能的。如果特里把他換成替補,那個可憐的孩子在接下來整個中學的日子都會活在恥辱中。相反,如果他努力克服那一點,在他接下來的人生中這段經歷將成為後院燒烤時和酒桌上的美好回憶。特里深知那種感受,很久以前,在大家還沒有用鋁製球棒的那個時代,他自己就是那種棒球手。

灰熊隊派出了他們的終結者,一個真正的速球型投手。他鉚足了勁兒,投球正中本壘中心下方,特雷弗滿臉沮喪地看著球從身邊飛過。裁判判出第一擊未中,看臺上一片嘆息聲。

特里的助教加文·弗裡克在替補席上踱來踱去,他把記分冊捲起來握在手裡(特里都告訴過他多少次不要那樣做了?),他的肚皮把身上那件xxl號的金龍隊t恤撐得緊緊的,那個大肚腩至少是xxxl碼的。「但願讓特雷弗上場打球不是個錯誤的決定,特里。」他說,汗水順著他的臉頰不停地淌,「他看起來怕得要死,我覺得他握著網球拍都接不住那個孩子的快球。」

「瞧著吧,」特里說,「我有好的預感。」其實他並沒有。

灰熊隊的投手鉚足了勁兒又飛出一個快球,但這個球卻落在了本壘前面。當金龍隊的拜伯·帕特爾從三壘起跑急轉幾步到下一條線時,觀眾們激動地站了起來,當球重重地落入捕手的手套裡時,觀眾又一聲哀嘆坐了回去。灰熊隊的捕手轉到三壘,特里甚至能透過他的頭盔看出他的表情:本壘小子,放馬過來吧。拜伯並沒能如他所願。

下一個球投得很廣,特雷弗還是沒能接到。

「把他打出局,弗里茲!」看臺高處有一個沙啞的聲音大聲吼道——幾乎可以肯定,那是快球手的老爹,因為那孩子迅速扭頭朝吼聲傳來的方向瞥了一眼,「把他打出局……」

特雷弗壓根沒有去接這個球,球速太快了,真的太快了,根本沒法接。但裁判判出壞球,這回輪到灰熊隊球迷哀嘆了。有人建議裁判去換一副好眼鏡,還有一個球迷竟然扯到什麼導盲犬。

現在二比二平,特里有種強烈的預感,金龍隊的下一投會決定是否能夠在這個賽季走得更遠。他們要麼會跟黑豹隊爭市冠軍,進入州賽——那可是衛星電視直播啊——要麼拍屁股走人,然後按照傳統,在梅特蘭家後院的燒烤派對上再露一次面,作為賽季結束的標誌。

他回頭看著坐在老位置的瑪茜和女兒們,她們每次都坐在本壘幕後面的躺椅上。特里家的小姑娘們正分坐在妻子兩側偎依在媽媽身上,像一對兒嬌美的花。三個美人手拉著手一起朝他揮手,特里衝她們眨了眨眼,微笑著豎起兩個大拇指。雖然他仍然感覺有什麼不對勁,不只是比賽的問題,這種不祥的感覺已經有一陣子了。

瑪茜在對面回給他一個微笑,但那個笑容卻變成了困惑的皺眉。她正看向左邊,大拇指往那邊比了一下,特里轉過頭,看見兩個市警察齊步從正在指揮的巴瑞·霍利亨教練身邊走過,來到三壘的邊線。

「時間到,時間到!」本壘板的裁判咆哮著,灰熊隊的投手正憋著勁兒掄球,便被裁判叫停。特雷弗·麥克爾斯走出擊球員區,特里覺得他一臉的輕鬆解脫。這時觀眾安靜下來,都看著那兩名警察,他們中的一個把手伸到背後摸著什麼,另一個人的手放在槍套裡的槍屁股上。

「滾出去!」這時裁判吼道,「滾出去!」

特洛伊·拉梅奇和湯姆·耶茨沒理他,繼續走進金龍隊的休息區——一塊臨時休息區,只有一張長凳、三筐器材、一桶髒兮兮的訓練球——徑直走到特里面前。拉梅奇從皮帶後面掏出一副手銬,此時觀眾看到了這一幕,人們開始竊竊私語,大部分人嘰嘰喳喳亂作一團,有一小部分人興奮地起鬨,喊著噓聲「喔……」。

「嘿,你們兩個!」加文慌忙起身,差點兒被一個第一棒球手裡奇·加倫特廢棄的頭盔絆倒,他說,「我們正在比賽呢!」

耶茨一把推開他,搖搖頭。此時觀眾席鴉雀無聲,灰熊隊的球員放開防守姿勢愣愣地看著,任由手套垂下來搖擺著。捕手小步跑向投手,兩人一起杵在投手點和本壘之間。

特里對那位拿著手銬的警察有點兒熟悉,因為他和他哥哥有時在秋季會來看波普·華納的比賽。「特洛伊?這是怎麼了?什麼事?」

拉梅奇看到他一臉看似很真實的困惑表情,但憑他從上世紀九十年代就開始當警察的豐富經驗,他深知那些真正壞透的人很擅長裝出一臉「誰,我?」的無辜相,眼前這個傢伙就和那些人一樣壞。他牢記安德森的指示,沒有半點兒猶豫,提高嗓音大聲宣告:

「特倫斯·梅特蘭,我現在以謀殺弗蘭克·彼得森的罪名逮捕你。」

他這麼大聲是想讓全場觀眾都聽見。等你第二天看報紙時就會知道,現場有一千五百八十八名觀眾。

看臺上又響起一片「喔……」,這次的噓聲如同一場狂風襲來,聲音響徹球場。

特里對著拉梅奇緊鎖眉頭,他明白拉梅奇的話是什麼意思,那幾個簡單的英語單詞拼起來的簡單陳述句隨隨便便就構成了一句沉重的宣判。他認識弗蘭基·彼得森,也知曉他的可怕遭遇,但他無法理解那句話的含義,他能說的只有「什麼?開什麼玩笑?」。就在那個瞬間,《弗林特市快報》體育專欄的攝影師抓拍了他臉上的表情,次日那張照片便登上了頭條。照片中的他驚愕地張大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頭上那頂金龍隊棒球帽的邊緣露出一些髮絲。那張照片中的特里看起來既孱弱無力又內疚自責。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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