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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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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爾德說:「我需要一小時,塞繆爾斯先生。」

「半小時。之後他要麼坦白認罪,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那樣他就要到麥卡萊斯特監獄體驗天翻地覆的生活了,要麼他就先進號裡蹲著,等待星期一傳訊,一切取決於你。但你要是認為我們隨便抓人,那就大錯特錯了。」

戈爾德走向審訊室的門,拉夫為他刷了門卡,只聽哐啷一聲,兩條鎖舌抬起,門開了。拉夫隨即回到單向玻璃那側看著戈爾德律師進入審訊室。只見梅特蘭起身,朝戈爾德張開雙臂,這一舉動令塞繆爾斯心頭一緊。不過梅特蘭臉上流露出一副如釋重負的解脫表情,並無攻擊性。他給了戈爾德一個擁抱,戈爾德丟下手裡的公文包,也張開雙臂去擁抱梅特蘭。

「哥們兒之間的擁抱,」塞繆爾斯說,「這是最親密的舉動了吧,哈?」

戈爾德彷彿聽到了他的話一樣,轉過頭指著還在閃著紅燈的攝像頭對著頭頂的喇叭吼道:「關掉!聲音也關掉,拉上窗簾。」

錄音錄影的開關都在牆面的控制台上,拉夫按照他的要求合上了所有開關,審訊室牆角的攝像頭的紅燈隨即悄然熄滅。拉夫衝塞繆爾斯點頭示意,塞繆爾斯猛地用力拉上窗簾,窗簾嗞啦一聲劃過單向玻璃令拉夫感到很不愉快。此前,也就是見比爾·塞繆爾斯這樣拉窗簾之前,拉夫曾三次在麥卡萊斯特執行死刑,那裡的執刑室與觀察室之間長長的玻璃窗上也有個類似的窗簾(興許是同一家公司的貨呢!),觀察員進入觀察室時窗簾拉開,死刑犯被宣佈死亡時窗簾立刻拉上,窗簾劃過玻璃時也發出同樣令人不快的嗞啦聲。

「我要去街對面的佐尼家買份汽水和漢堡,」塞繆爾斯說,「今天晚飯的時候我緊張得不得了,完全吃不下。你要什麼嗎?」

「給我來杯咖啡吧,不加奶,加一塊方糖。」

「你確定?我可喝過佐尼家的咖啡,他家的奪命黑咖可不是隨便叫叫的。」

「沒事,我願意試試。」拉夫說。

「好吧,我十五分鐘之內回來。裡面要是提前結束了,等我回來再開始審。」

肯定不會不等他呀!拉夫認為現在就是塞繆爾斯的大秀,在這件如此可怕的案子裡要是還有什麼榮譽光環,就讓他盡情擁有吧。大廳遠端擺著一排椅子,影印機慵懶地沉寂著,拉夫坐在它旁邊的椅子上,呆呆凝視著緊緊拉起的窗簾,猜想特里·梅特蘭正在裡面說什麼,他會跟他在波普·華納的前教練同事搞出什麼荒謬的不在場證明。

恍惚間,拉夫想起那個把梅特蘭從先生請進酒吧送到杜布羅的火車站的大塊頭印第安女人。她錄口供時說:「我在基督教青年會的皮埃爾裡籃球聯合會當教練。梅特蘭常來,他就和那些家長一起坐在看臺上看孩子們打球。他跟我說他正在為市棒球聯盟物色好苗子……」

她之前就認識他,而且他肯定也認識她——就憑她的身材和種族也會令人很難忘。可他在車裡卻叫她「女士」。為什麼呢?是因為他在基督教青年會認識她時只是面熟,但不記得她的名字?確實有可能,但拉夫可不信,再說了,薇洛·雷恩沃特這名字也沒那麼容易讓人忘得一乾二淨。

「嗯,那就是他心裡有壓力,」拉夫對著沉寂的影印機咕噥道,「而且……」

這讓拉夫又想到一件事,他覺得這才是梅特蘭稱呼她為「女士」的一個原因。拉夫有個比自己小三歲的弟弟約翰尼,約翰尼小時候不太會玩捉迷藏,很多時候他只會跑進臥室然後拿個東西蒙住自己的頭,顯然他很單純地以為如果自己看不到拉夫的話拉夫也就看不到他。有沒有這種可能,一個剛殺完人的禽獸也有這種一葉障目的心思?我不認識你的話,那麼你也就不認識我。當然,這簡直是痴人說夢,不過如此殘暴的罪行的確是瘋子才會乾的事。而且這不僅可以解釋特里對雷恩沃特的反應,還可以解釋為何他自以為能夠在犯下滔天大罪之後成功金蟬脫殼。他,弗林特市的知名人士,體育迷心中鼎鼎大名的特里教練。

可是之後拉夫又想到卡爾頓·斯考克羅夫特。拉夫閉上眼睛就可以聯想到戈爾德正從斯考克羅夫特的證詞中挑刺兒,準備向陪審團做總結陳辭呢,或許他盜用o.j.辛普森(被稱為「世紀審判」辛普森案的主人公)的辯護律師的鬼點子——如果手套不合手,你就必定被無罪釋放!約翰尼·科克倫當年這句名言換成戈爾德的版本差不多同樣能吸引眼球,或許他會說:「既然他一無所知,你就必須釋放他。」

這可不行,兩個案子完全不一樣,不過——

據斯考克羅夫特稱,梅特蘭解釋過自己為什麼渾身是血,他說自己鼻子破了——「鼻血流得像黃石公園的老忠實泉一樣,這附近有急救箱嗎?」梅特蘭是這樣告訴他的。

除了大學四年,梅特蘭這一輩子都住在弗林特市。他本不需要靠科尼·福特附近的閃護指示牌來指路,他也不需要先開口問人。那麼他為什麼那樣做呢?

塞繆爾斯帶著一杯可樂、一份用錫紙裹著的漢堡和一杯外帶咖啡回來了,他把咖啡遞給拉夫,問:「裡面沒動靜?」

「沒有。他倆談了二十分鐘了,等他倆談完我要勸他同意讓我們給他做一個dna檢測。」

塞繆爾斯開啟漢堡的包裝,審慎地舉起麵包瞥了一眼說:「我的天哪,這玩意看起來就像醫護人員颳去的燒傷病人的焦肉一樣!」儘管如此他還是開始大口吃起來。

拉夫考慮是否要跟塞繆爾斯提一下特里與雷恩沃特太太的對話,以及特里很怪異地問急救箱的事情,可他最終卻沒開口。他想跟塞繆爾斯提出自己的見解——特里本想偽裝自己卻沒能成功,他甚至戴上墨鏡企圖遮擋自己的臉——但他依然選擇緘默不語。拉夫之前提出過這些問題,卻被塞繆爾斯丟在一邊,他義正辭嚴地堅持認為,當這些問題對目擊證人和法醫證據造成不利時便會毫無意義。

咖啡真的像塞繆爾斯說的那樣很難喝,但拉夫還是小口小口地抿光了一整杯,此時戈爾德按鈴示意要從審訊室裡出來。戈爾德的表情令拉夫·安德森感到胃裡一陣痙攣,那表情既非憂慮、生氣,亦非那種當律師意識到自己的委託人的麻煩大了時迸發的強烈憤慨。不,是同情,是看起來發自肺腑的同情。

「天哪,」他說,「你們倆惹上大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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