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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節(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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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艾琳·彼得森確實有喪葬保險,所以這件事搞定了。奧利在她的小書桌的最底層抽屜找到了相關檔案,那些檔案裝在一個資料夾裡,夾在b抵押貸款協議/b(說是抵押貸款,現在幾乎已經還清了)和b裝置保修證/b之間。奧利給殯儀館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一個帶著職業送葬者的柔和嗓音的男人,也許是唐奈利家的兄弟。電話那邊的人向奧利道謝,並告訴他「你母親已經到了」,好像她是自己去的一樣,也許是叫了一輛優步去的。職業送葬者問奧利是否需要登報的訃告表格。奧利說不,他正看著桌子上的兩張空白表格。母親一定是影印了她為弗蘭克準備的表格,即便極度傷心也十分仔細地影印,唯恐弄錯。所以,這件事也搞定了。他想明天來店裡安排葬禮和下葬的事情嗎?奧利說不。他認為這應該由他父親來安排。

支付母親臨終儀式的費用的問題得到解決之後,奧利就把頭埋在她的書桌上哭了起來,他默默地哭,生怕吵醒父親。等眼淚乾了,他就填寫了其中一張訃告表,然後把所有檔案都列印出來,因為他的字太糟了。完成這些雜事之後,他走到廚房,打量著那裡的一片狼藉:義大利麵掉在油地氈上,掛鐘下面躺著烤雞的殘骸,櫃檯上擺滿了特百惠保鮮盒和蓋起來的菜。這讓他想起媽媽在大型家庭聚餐後常說的話——這群豬。奧利從水池下面拿出一個結實的袋子,把所有東西都倒進去,從那隻看起來尤其可怕的雞開始。然後清洗了地面。當一切都變得潔然一新(這也是他媽媽常說的一個詞)的時候,奧利發現自己餓了,這似乎不對,可仍是個事實。此時他意識到,人基本上是動物,即便媽媽和弟弟去世了,你也得吃飯拉屎,這是生理需求。奧利開啟冰箱,發現從上到下、從左到右都堆得滿滿當當,有燉菜、特百惠保鮮盒、冷盤。他挑選了一個表面覆蓋著一層凍土豆泥的肉餡薯餅,放進烤箱,調到350華氏度。正當他靠在櫃檯上、像等待一位幻想中的來客一樣等待著薯餅變熱時,父親走了進來。弗雷德的頭髮亂得像鳥窩一樣,要是艾琳·彼得森還在,她肯定會說,你整個人都邋遢透了。弗雷德該刮鬍子了,他的雙眼紅腫而茫然。

「我吃了一片你媽媽的藥,睡得太久了。」弗雷德說。

「別擔心,爸爸。」

「你打掃廚房啦。我應該幫你的。」

「沒關係。」

「你媽媽……葬禮……」弗雷德似乎不知道該怎樣繼續說下去,奧利注意到他褲子前襠的拉鏈沒有拉,這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一副可憐相。然而奧利不想再哭了,他似乎要大喊出來了,至少目前是。但還有件事是好的。奧利心想,一定要感到慶幸。

「我們現在很好,」奧利告訴父親,「她有喪葬保險,你們倆都有,而且她……現在在那兒了,在那個地方,你知道的,殯儀館。」奧利害怕說出「葬禮」這個詞,因為那可能會使父親哭起來。這個詞可能會使奧利自己再次哭起來。

「哦,好的。」弗雷德坐下來,用手掌跟抵著前額,「那應該由我來做的,那是我的義務,我的責任。我從來沒想睡這麼久。」

「你可以明天去那裡,挑選棺材,以及所有東西。」

「哪裡?」

「唐奈利兄弟家,和弗蘭克一樣。」

「她死了,」弗雷德驚歎道,「我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去想這件事。」

雖然奧利已經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到別的了,他還是對父親說:「是啊。」她怎麼會一直試圖道歉呢,直到最後。好像這一切都是她的錯一樣,然而統統不是。「殯儀館的人說有些事必須由你來做決定,你能做到嗎?」

「當然,我明天就會好起來。什麼東西,聞起來好香啊。」

「肉醬薯餅。」

「是你媽媽做的,還是別人送的?」

「不知道。」

「嗯,聞起來不錯。」

他們坐在廚房的餐桌上吃飯,餐後奧利把盤子放到水池裡,因為洗碗機已經滿了。然後他們走進客廳,電視上娛樂體育節目正在播棒球賽,費城費城人隊對紐約大都會棒球隊。父子倆默默地看著,各自用自己的方式探索著出現在生活中的那個深淵的邊緣,以免掉進去。過了一會兒,奧利走到後門的臺階上,坐下來抬頭仰望天上的星星。有好多星星啊,他還看見了一顆流星、一顆地球衛星和幾架飛機。他想著母親怎麼會死了呢,她再也看不到這些東西了。生活竟然會是這個樣子,這一切簡直荒謬透了。當奧利走回客廳時,棒球賽馬上進入第九局,現在雙方打成平手。父親已經在他的椅子上睡著了,奧利親吻了他的額頭,弗雷德一動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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