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充斥著濃重的煙味,這讓霍莉多年來第一次真正又吸菸了。威爾遜撲通一下坐到一張安樂椅上,那張安樂椅跟她的汽車尾燈一樣,是用強力膠帶修補過的。椅子旁邊放著一個立式菸灰缸,自從霍莉的祖父去世(老爺子死於肺氣腫)後,她就再沒見過這種菸灰缸。威爾遜從她的尼龍褲子口袋裡一把掏出一包香菸,彈出一支。她沒有主動把那包煙遞給霍莉,想想現在香菸的價格,這並不奇怪。不過霍莉還是要感激她,如果威爾遜遞給她,她可能真的會抽一支。
「先給錢。」坎迪·威爾遜說。
霍莉在她第二次去療養院的路上沒有忘記在atm機前停一下。她從包裡拿出錢夾,數出了那個數目遞給威爾遜,威爾遜又數了一遍,然後連同煙一起放進口袋。
「我希望你說話算話,今天的事不要說出去,霍莉。上帝知道,我真的需要這筆錢,我那混蛋丈夫離開的時候把我們的銀行賬戶都清空了,但凱利太太說話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她就像那個電視劇《權利的遊戲》裡的一條龍。」
霍莉再次做了那個動作,用拇指抹了一把她薄薄的嘴唇,然後假裝交出一把鑰匙。坎迪·威爾遜笑了,似乎放鬆了下來,她環視了一下客廳,那是一間又小又黑的屋子,傢俱都是早期美國舊貨市場上的東西。「這個鬼地方太醜了,是吧?我們之前在西區那邊有一棟漂亮的好房子,不是豪宅,但比這個小窩要好。我那混蛋丈夫在駛船去看日落之前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把它賣掉了。你知道人們怎麼說嗎?他們說沒有比我更瞎的人了。我真希望我們有孩子,那樣我就讓他們反對他了。」
如果比爾在,他肯定知道該如何做出回應,但是霍莉不會,所以她乾脆拿出筆記本,直奔主題。「希斯·霍爾姆斯在海斯曼當護工。」
「是的。我們通常叫他帥哥希斯,這是半開玩笑半認真的,他雖然沒有克里斯·派恩和抖森那麼帥,但長得也不難看。他也是個好人,大家都那麼認為。這隻能證明你永遠不知道男人的心裡在想什麼。我發現我那混蛋丈夫也是這樣,但至少他從來沒有強姦或殘害過任何小女孩。你看過報紙上的照片了嗎?」
霍莉點點頭。兩個可愛的金髮女孩,有著一模一樣的漂亮笑臉,她們倆一個是十二歲,一個是十歲,和特里·梅特蘭的兩個女兒年齡一模一樣,這又讓人感覺兩件案子好像有聯絡。也許不是那樣,但是在霍莉的心底裡,那個竊竊私語著「這兩件案子實際上就是同一件案子」的聲音越來越響。如果再多上幾個這樣的事實,它就真的變成真正的觀點了。
威爾遜問道:「那是誰幹的?」然而這是個反問句,接著她就自答了,「是禽獸乾的。」
「你和他在一起工作了多久,威爾遜女士?」
「幹嗎不叫我坎迪呢?當那些人為我支付下個月的水電費時,我就讓他們這樣直接稱呼我的名字。我跟希斯共事七年了,從來沒有發現他有什麼異常跡象。」
「報紙上說那兩個女孩遇害的時候,他正在度假。」
「是的,他去了代頓北邊的瑞吉斯,離這兒大概有三十英里。他去了他母親家,老太太告訴警察他一直都在那兒。」威爾遜的眼珠滴溜溜地轉了轉。
「報紙上還說他之前有犯罪記錄。」
「哦,是的,不過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他十七歲的時候偷了一輛車去兜風。」威爾遜皺著眉頭盯著她指間的香菸,「按理說報紙上不應該登那個,你知道,他當時還未成年,那些不良記錄應該是保密的。如果那些記錄沒有保密的話,即便他接受過軍事訓練,還有五年在沃爾特·裡德陸軍醫院工作的經歷,他也不會得到海斯曼這份工作。」
「聽起來你好像很瞭解他似的。」
「我不是在為他辯護,別那樣想。我只是跟他喝過酒,當然,不是約會之類的,完全不是那回事。過去我們有一夥人下班之後常去三葉草酒吧,那時候我還有點兒錢,輪到我買單的時候我還能付得起錢。可惜那些日子已經不在了,寶貝兒。不管怎麼說,我們幾個過去常常自稱為‘健忘五人組’,因為——」
「我想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霍莉說。
「是啊,我敢打賭你肯定知道,我們都知道那些老年痴呆病人的笑話,他們當中一些人很刻薄,但多數病人都很好,但我們告訴他們要……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
「瀟灑地死去?」霍莉替她表達了。
「沒錯,就是那樣。你想來瓶啤酒嗎,霍莉?」
「好的,謝謝。」其實霍莉並不太喜歡喝啤酒,而且服用依地普侖的時候最好不要喝酒,但霍莉希望談話能夠順暢地進行下去。
威爾遜拿了兩瓶百威清啤回來,給霍莉倒了一杯,那點兒酒沒有她的一支菸貴。
「是啊,我知道他休假時突然被逮了,」威爾遜又坐回那邊修補過的安樂椅上,椅子被壓得吱扭吱扭響,「我們幾個都知道。你知道的,人們喝點兒酒之後什麼都說,口無遮攔。但是那些跟他四月份乾的事完全不同,我至今都無法相信。在去年聖誕節的派對上,我在槲寄生樹枝下親吻了那個男人。」威爾遜在瑟瑟發抖,或者是在假裝瑟瑟發抖。
「所以四月二十三日那周他在度假。」
「應該是吧,我只記得當時是春天,因為當時我的過敏症犯了。」威爾遜說著又點了一支菸,「他說他要到瑞吉斯去。他爸一年前就去世了,他說他和他媽要給他爸辦一項服務,他說叫‘記憶服務’。也許他真的去了,但是又回來殺了那兩個特羅特伍德的小姑娘,這一點毫無疑問,因為有人看見他了,加油站的監控錄影也拍到他給車加油了。」
「給什麼車加油?」霍莉問,「是一輛麵包車嗎?」這種問題是在誘引目擊證人,比爾是不會同意的,但是霍莉實在忍不住。
「我不知道,不確定報紙上說了什麼。可能是他的卡車吧,他有一輛雪佛蘭塔荷(tahoe),特別炫酷,是定製的鍍鉻輪胎,他還有一輛露營車。他可以把她們裝在那裡面,麻醉她們,也許直到他準備……你知道的……幹她們。」
「唷……」霍莉忍不住叫了出來。
坎迪·威爾遜點點頭。「是啊,有些事兒你不想去想象,但就是忍不住。至少我忍不住。他們還發現了他的dna,這一點我敢肯定你知道,因為報紙上也寫了。」
「是的。」
「那個星期我看見他了,因為有一天他來上班。當時我問他‘你就是離不開這個地方,對吧?’結果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詭異地朝我笑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大樓的b區走了。我從來沒見過他那樣笑過,從來沒有。我敢打賭,當時他的指甲裡還有她們的血呢,甚至他的雞巴和蛋蛋上可能也有。上帝呀!一想到這兒我就渾身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