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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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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自己逼上了絕路,」拉夫說,「我的意思是,你知道的,對吧?」

此時局外人的臉仍然隱約顯現出特里·梅特蘭的臉,他看著拉夫,緘口不語。

「希斯·霍爾姆斯還可以,在霍爾姆斯之前的其他人也還可以,但梅特蘭是一次失誤。」

「我想是那樣的,」局外人看上去很困惑,但仍然很得意,「我選的其他人都有極有力的不在場證明和極高的聲譽,但是一旦有了物證和證人證詞,不在場證明和聲譽都變得沒有任何作用,人們對那些超出他們對現實的認知的解釋熟視無睹。你們本不該找到這裡來,你們甚至根本都不該感覺到我的存在,不管他的不在場證明有多麼有力。然而你們卻找到我了,是因為我那天去了法院嗎?」

拉夫什麼都沒有說,霍莉已經從最後一級樓梯上下來了,現在就站在他身邊。

局外人嘆了口氣,「那是一個錯誤,我本應該想得更謹慎,考慮到電視臺的攝像機,但我當時實在太餓了。我本可以離開的,但我貪吃了。」

「再加上過分自信,」拉夫說,「過分自信會滋生大意,警察見過很多那種情況。」

「嗯,也許那三個錯誤我都犯了,但我想,即便那樣,我也可能會僥倖逃脫。」局外人打量著站在拉夫身邊的那個頭髮花白的女人,「眼下這個情況都是拜你所賜,對吧,霍莉?克勞德說你叫霍莉。是什麼使你相信的?你是怎麼說服一群很可能不會相信自己五官範圍之外的任何東西的現代人到這裡來的?你曾經在其他什麼地方見過像我這樣的東西嗎?」他的聲音中流露出來的急切顯而易見。

霍莉說,「我們不是來回答你的問題的。」她一隻手插在那個皺皺巴巴的、鼓鼓囊囊的西服外套口袋裡,另一隻手拿著紫光燈手電筒。此刻霍莉手中的手電筒還沒有開啟,洞底唯一的燈光來自局外人那盞落地燈。「我們是來殺你的。」

「我不確定你是不是真的希望那樣做……霍莉。如果只有我和你的朋友在這裡,他可能會開槍,但我認為他不想也拿你的生命來冒險。而且,當你們兩個當中的一個人或兩個人試圖攻擊我的身體時,我想你們會發現我的身體非常強壯,而且有點兒有毒。沒錯,即便在我目前這種精疲力竭的狀態下。」

「目前雙方僵持不下,」拉夫說,「但不會持續太久。霍斯金斯打中了州警尤尼爾·薩布羅中尉,但並沒有打死他。而現在,他應該已經把警察叫來了。」

「幹得不錯,但在這裡是不可能的,」局外人說,「這裡以東六英里、以西十二英里的範圍內都沒有手機訊號。你以為我不會檢查嗎?」

拉夫本來一直指望著這個,但是現在希望渺茫了。然而,他手裡碰巧還有另外一張牌。「我們進來之前,霍斯金斯引爆了那輛車,車冒煙了,有很多濃煙。」

拉夫第一次從局外人的臉上看到了真正的恐慌。

「那將改變事情的發展方向,我就不得不跑路了。而以我目前的狀態,那將會很艱難、很痛苦。如果你想惹我生氣,偵探,你成功了——」

「你問我以前是否見過你的同類,」霍莉打斷他的話,「我告訴你,我沒有——嗯,並沒有真正見過——但我敢肯定拉夫見過。拋開變形、讀取思想和發光的眼睛,你只是一個性虐待狂和普通的戀童癖。」

局外人向後縮了一下身子,好像被霍莉打了一下似的。有那麼一會兒,他似乎完全忘記了那輛燃燒的suv正在廢棄的停車場裡冒著濃煙,向外界發出訊號。「你那樣講是很無禮的、荒謬的、不真實的!我吃人是為了生存,僅此而已。當你們人類殺豬宰牛時,你們也在做同樣的事。對我來說,你們就只是牛而已。」

「你撒謊!」霍莉向前邁了一步,當拉夫試圖抓住她的手臂時,霍莉把他的手甩開了。紅色玫瑰花開始在她蒼白的臉頰上綻放,「你有能力披上別人的人皮,卻沒有能力做別人能做的事——有件事你是無能的——只不過是你身上的那張人皮讓大家相信了你能夠做到。你本可以殺死梅特蘭先生的任何一位朋友,你本可以殺死他的妻子,但你卻殺死了一個孩子。你總是殺孩子。」

「孩子是最強壯、最甜美的食物!你從來沒有吃過小牛肉或小牛肝嗎?」

「你不只吃他們,你還往他們身上射精!」霍莉咧著嘴,露出一副噁心厭惡的表情,「你射到他們身上!喲!」

「那是為了留下dna!」局外人喊了起來。

「你本可以用別的方式留下dna!」霍莉對著他喊回去,這時有個東西從他們頭頂的蛋殼形洞頂掉了下來,「但是你沒有把你的傢伙放進去,對吧?是因為你性無能嗎?」霍莉對他豎起一根手指,然後將手指彎曲,「是嗎?是嗎?是嗎?」

「閉嘴!」

「你殺孩子,是因為你是一個永遠不能用自己的陰莖實施強姦的奸童犯,你不得不用一根——」

局外人朝霍莉跑去,他的臉扭曲成一種憎恨的表情,從中絲毫看不到克勞德·博爾頓或特里·梅特蘭的影子;那是他自己的臉,如同害得傑米遜家的雙胞胎最終丟掉性命的地下深淵一樣黑暗而可怕。拉夫舉起槍,但他還沒來得及開槍,霍莉就一個箭步上前,擋住了他的槍口。

別開槍,拉夫,別開槍!

有東西掉了下來,這次是一塊大的,砸爛了局外人的小床和冷藏箱,閃閃發光的礦石碎塊濺得到處都是,在石地板上打轉。

霍莉從她的西服外套的那個向下墜著的口袋中掏出一個東西,那東西又長又白,被抻開,好像裡面裝了什麼很重的東西。與此同時,她開啟紫光燈,將燈光完全照在局外人的臉上。局外人畏縮了一下,發出一聲咆哮,然後轉過頭去,依然伸出克勞德·博爾頓刺著文身的手去抓她。霍莉拎著那個白色的東西擺到她的小乳房上,一直拖過肩頭,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把它甩出去。負重的一端狠狠地砸到局外人頭部的髮際線下方,正中太陽穴。

拉夫接下來看到的一切將會在接下來的幾年一直縈繞在他的夢中。局外人的左半邊頭顱向內陷了進去,好像它是紙糊的,而不是骨頭撐起來的,他那隻棕色的眼睛陷進了眼窩裡,他的臉就像液化了一樣。在短短幾秒鐘之內,拉夫彷彿從那張臉上看到了一百張幻燈片播放然後消失:從額頭向下,濃密的眉毛變成金色,然後幾乎不見;深陷的眼睛向外凸起;嘴唇被拉得寬而薄;齙牙向外凸出,繼而又消失;下巴突出,下沉。而最後一張臉,保持得最久,幾乎可以肯定那是局外人的真面目,完全毫無特徵。那是一張在街上可以隨便看見的一張臉,會讓人過目即忘。

霍莉又拿著那個白色的東西甩了一下,這次擊中了顴骨,然後把那張讓人難以記住的臉變成了一彎新月,看起來像是出自一本瘋狂的童話書中的東西。

最後,它什麼都不是,拉夫心想,不是任何人。像克勞德、像特里、像希斯·霍爾姆斯……現在什麼都不是了,一切都只是假面,只是偽裝。

紅色的蟲子似的東西開始從局外人腦袋上的洞裡、鼻孔裡、抽搐著最後僅剩下淚滴大小的嘴巴里傾瀉而出。那些蟲子蠕動著跌落到「聲音之堂」的石地板上,那副克勞德·博爾頓的身軀先是開始輕微顫抖,接著劇烈震動,然後從衣服中垮了下來。

霍莉丟掉手裡的紫光燈手電筒,把那個白色的東西舉到頭頂,用雙手捧著它。拉夫看到,那是一隻襪子,是一隻男人穿的白色運動襪。霍莉最後一次拿著它砸向那個東西的頭頂,它的臉隨之像一個腐爛的葫蘆一樣,從中間裂開,結果暴露出那個頭顱裡面居然是空的,沒有大腦,只有一窩蠕動的蟲子。這使拉夫不禁想起很久以前他在哈密瓜裡發現的蛆。那些被釋放出來的蟲子在地上朝著霍莉的腳邊奮力蠕動。

霍莉向後退開,撞進拉夫的懷裡,然後跪倒在地。拉夫抓住霍莉,把她扶起來。此時霍莉的臉上血色盡失,眼淚順著她的臉頰不住地流下來。

拉夫在她耳邊輕聲說:「放下那隻襪子。」

霍莉看著他,一臉茫然。

「襪子上有一些那東西。」

當霍莉依然無動於衷,只是茫然地看著他,拉夫試圖把襪子從她緊握的拳頭中抽出來。起初,他無法抽出,霍莉死死地握著它,然後拉夫掰著她的手指,希望自己無需掰斷她的手指就能讓她放手,但是如果他迫不得已的話,他不得不用力掰斷。因為如果那些蟲子碰到她,會比毒葛要嚴重得多,而且如果那些蟲子鑽進她的皮膚……

霍莉似乎回過神來——不管怎麼說,起碼有一點兒——她張開了那隻手,襪子掉了下去,襪尖接觸到石地板時發出哐啷一聲撞擊聲。拉夫向後退了幾步,拉著霍莉的手,躲開那些仍然在盲目,抑或根本不盲目尋找的蟲子,因為那些蟲子直奔他們兩個而來。霍莉剛剛緊抓著襪子的手依然蜷曲著,她低下頭,看到了危險,倒吸了一口冷氣。

「別尖叫,」拉夫告訴她,「不能冒險讓任何東西從上面掉下來。只管爬上去。」

拉夫開始拉著霍莉的手往樓梯上爬,上了四五級樓梯後,她才可以自己爬,不過,是倒退著向下爬,因為霍莉想看看那些蟲子。那些蟲子還在從局外人裂開的腦袋和那張淚滴大小的嘴巴里湧出。

「停,」霍莉低聲說,「停,看看它們,它們只是在到處亂轉。它們無法爬上樓梯,而且它們開始死亡了。」

霍莉說得對。那些蟲子蠕動的速度減慢了,而且局外人頭顱旁邊的那一堆已經完全靜止了,但它的身軀在動,身軀裡面的某個位置在動,生命力依然在頑強地奮力求生。那具貌似博爾頓的身軀現在變得又駝背又抽搐,它的手臂像是在打旗語一樣揮動著。拉夫和霍莉眼看著它的脖子在縮短,頭顱的殘骸開始縮排襯衫的衣領裡,克勞德·博爾頓那頭黑髮先是豎了起來,然後便消失不見了。

「怎麼回事?」霍莉低聲問著,「那些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拉夫說,「我只知道你這輩子再也不用買醉了,至少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不用。」

「我很少喝酒,」霍莉說,「酒精跟吃的藥起反應,我想我跟你說過——」

霍莉突然靠在樓梯扶手上嘔吐起來,這時拉夫伸出手摟著她。

霍莉說:「對不起。」

「不必,我們——」

「他媽的趕緊離開這裡!」霍莉替他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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