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到達停車場,拉夫就下了車,霍莉繞到卡車的引擎蓋前時,拉夫迎了上去,這次霍莉主動擁抱了拉夫,短暫但用力。那輛他們租來的suv幾乎已經燒廢了,車上冒出的濃煙也變得越來越淡了。
尤尼爾小心翼翼地挪到副駕駛座,疼得縮了幾下身子,嘶嘶地呻吟了幾聲。當拉夫探過身來時,他問道,「你確定他已經死了?」拉夫知道他問的不是霍斯金斯。「你確定?」
「確定,他雖然沒有像西部的邪惡女巫一樣完全融化,但也差不多。當警察趕到這兒時,他們只會發現他的衣服,也許還有一堆死掉的蟲子,此外什麼都沒有。」
「蟲子?」尤尼爾皺起眉頭。
「基於他們死亡的速度,」霍莉說,「我想那些蟲子會很快腐爛。但衣服上會有dna,如果他們碰巧拿去和克勞德的dna進行比對,就會發現二者匹配。」
「或者是克勞德和特里的dna混合物,因為他的變身還沒有徹底完成。你看到了,對吧?」
霍莉點了點頭。
「那樣就會使它變得毫無價值。我想克勞德會好起來的,」拉夫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把它放到尤尼爾那隻沒有受傷的手裡,「一看到手機有訊號了你就打電話,可以吧?」
「明白。[33]」
「你知道該先給誰打電話嗎?」
當尤尼爾示意他們要離開時,他們聽到從提皮特的方向傳來了微弱的警笛聲。似乎終究還是有人注意到了那些濃煙,但報案的人並沒親自跑過來一探究竟,這樣可能更好。「先給地檢比爾·塞繆爾斯打電話,然後是你妻子,之後是蓋勒局長,最後是得克薩斯州高速公路巡邏隊的賀拉斯·金尼上尉,所有人的電話號碼都在你的通訊錄裡。我們會當面跟博爾頓家的人講。」
「我跟他們講,」霍莉說,「你就靜靜地坐著,休養你的手臂。」
「讓克勞德和洛維認同這件事的經過是非常重要的,」拉夫說,「現在上路吧,要是消防車抵達的時候你們還在這裡,路就會被堵住了。」
霍莉將座椅和後視鏡調整到自己滿意的狀態後,轉過頭看了一眼尤尼爾,然後又看了一眼仍然靠在駕駛室門上的拉夫,她看上去很累,但還沒有精疲力竭。她已經流過眼淚了,此刻拉夫在她臉上除了專注和決心之外什麼都看不到。
「我們需要讓這件事簡單一些,」霍莉說,「儘可能簡單,儘可能貼近真相。」
「你以前經歷過這種事,」尤尼爾說,「或者類似的事,對吧?」
「是的。他們會相信我們的,即使他們會有永遠得不到解答的問題,你們兩個都知道原因。拉夫,警笛聲越來越近了,我們得走了。」
拉夫關上副駕駛座的車門,目送他們開著那位死去的弗林特市偵探的小卡車離開。拉夫想著霍莉為了避開封路用的鐵鏈而不得不開車穿過的硬土層,她會處理得很好,順利通過,而且為了不讓尤尼爾受傷的手臂受到顛簸,她會成功繞過最糟糕的幾個洞。就在他認為自己不能更欣賞她、欽佩她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又更加欣賞、欽佩她了。
拉夫先走到亞力克的屍體旁,因為他的屍體更難取回。車上的火幾乎已經熄滅了,但是火中散發出來的熱量很強烈,亞力克的臉和胳膊都已經被燻黑了,他的頭已經被燒得光禿禿的了。拉夫抓住他的腰帶,把他拖向禮品店,讓自己儘量不去想亞力克身後留下的發焦、融化的東西,還有亞力克現在看起來很像那天出現在法院門前的那個人。拉夫心想,他現在只差在頭上圍一件黃襯衫了。而那簡直是奢望。拉夫放手鬆開亞力克的腰帶,好不容易踉踉蹌蹌地走了二十步,然後彎下腰,抓著自己的膝蓋,把胃裡的東西統統都吐了出來。當他嘔吐完後,又回去繼續完成工作,先把亞力克拖到禮品店的陰涼處,然後再把霍伊·戈爾德拖過去。
拉夫休息了一下,平復了呼吸,然後檢查了一下禮品店的門,門上掛著鎖,但門本身看起來卻被風吹日曬得破舊不堪。拉夫第二次撞門的時候,門上的鉸鏈斷了,店裡陰暗而酷熱,貨架上並非完全是空的,還剩下幾件印有「我探索了馬里斯維爾洞」字樣的紀念t恤。拉夫拿了兩件,用盡最大的力氣抖掉上面的灰塵。外面,警笛聲已經很近了,拉夫認為那些人是不會願意開著他們昂貴的車駛過那片硬土層的,相反,他們會停下車來剪斷封路的鐵鏈。所以他還有一點兒時間。
拉夫跪在地上,用t恤蓋上了那兩個男人的臉。他們都是完全相信自己還能活上好多年的好人,都認為自己後面的日子還長著呢;他們都是有家庭的人,他們的家人聽聞他們的死訊都會極度悲傷。唯一的好處是(如果真的有什麼好處的話),他們的悲傷不會成為一個惡魔的大餐。
拉夫把前臂放在膝蓋上,下巴抵著胸口,坐在他們身旁。他們的死也該由他負責嗎?也許有一部分吧,因為一切都是由當初不明智地公開逮捕特里·梅特蘭的災難性事件導致的。但即便拉夫現在已經筋疲力盡,他也覺得自己不需要為所發生的一切都承擔責任。
霍莉說過,他們會相信我們的,你們兩個都知道原因。
拉夫確實知道。即便那是一個可信度不高的故事,他們也會相信,因為腳印不會就那樣憑空消失,蛆蟲也不會在哈密瓜堅硬的外殼完好無損的情況下在裡面孵化。他們會相信的,因為承認任何一種其他可能都是對現實本身的質疑。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正是在局外人漫長的謀殺生涯中一直保護他的東西,現在要來保護拉夫他們了。
宇宙無盡頭。拉夫心裡想著比爾說過的這句話,在禮品店的陰涼處靜候消防車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