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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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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覺得你願意在島上等下去,然後在你的《邁阿密先驅報》上看到他又一次作案的訊息。我說,我不是教皇,我不想說你應該怎麼怎麼做,可是我想問你,威爾,你相不相信我的判斷?」

「相信。」

「我覺得只要有你的協助,我們很有把握抓住他。見鬼,振作起來,威爾,幫幫我們。去亞特蘭大和伯明翰看看,然後回到華盛頓。只是個臨時任務。」

格雷厄姆沒應聲。

克勞福德等待著,這期間有五排海浪拍到了岸邊。然後他站起身把外套往肩上一搭,說:「咱們晚飯後再談吧。」

「別走了,一塊吃飯。」

克勞福德搖了搖頭。「我一會兒再來。假日酒店會有給我的留言的,我得在電話上說好一會兒呢。不過替我謝謝莫莉。」

克勞福德租的車在地上揚起了微微的塵土,落在了貝殼鋪成的路邊的小樹叢上。

格雷厄姆回到桌旁。他真害怕眼前的一切即將是他未來所能記起的舒格羅夫島的最後一幕:冰在兩個茶杯裡消融,紙巾被微風從紅木桌上吹落,而莫莉和威利離得遠遠的,在沙灘那頭。

已經是日落時分了。舒格羅夫島的蒼鷺靜靜地站著不動,火紅的太陽格外突出。

威爾·格雷厄姆和莫莉·福斯特·格雷厄姆坐在一根被海浪衝上岸的變白了的原木上,他們的臉在夕陽的映襯下變成了橙紅色,背影在紫羅蘭色的樹蔭裡。她握住了他的一隻手。

「克勞福德在今天來這裡之前先去店裡找了我。」莫莉說,「他問我咱們家怎麼走。我給你打電話可是你沒接。我說,你時不時地該接接電話。我和威利回來的時候看見他的車在門口,所以我們就直接去海灘了。」

「他還問你什麼了?」

「他問你好不好。」

「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你很好,而且他應該趁早別再來煩你了。他想讓你做什麼?」

「研究證據。我是法醫學方面的專家,莫莉。你看過我的證書。」

「你用你的證書補了天花板牆紙的縫,我見過那玩意。」莫莉一條腿跨過木頭好面對格雷厄姆。「要是你懷念你的另一種生活,你過去的生活,我想你會跟我談起的,對不對?可是你從來沒有。你現在很開朗,平靜,放鬆……我愛這個樣子的你。」

「我們一起過得很幸福,是不是?」

她緩慢地眨一下眼睛,讓他意識到本該說句更好的,可他還沒想出補救的話,莫莉又接著說:

「你過去為克勞福德做的一切可把你坑得夠苦的。他有那麼多其他的人——我想整個政府都可以讓他支配吧——他怎麼就不能離我們遠一點呢?」

「克勞福德沒告訴你嗎?我從聯邦調查局研究院離開,兩次回一線辦案的時候,克勞福德都是我的上司。那兩起案件型別是他從沒碰到過的,而傑克在這個領域已經幹過很多年了。這種精神變態犯罪十分罕見。他知道我有這種……辦案經歷。」

「我知道你有。」莫莉說。他的襯衫釦子解開了,她可以看到橫跨他的胃周邊有條環形的傷疤。有手指那麼粗,而且隆起來,再沒有與皮膚長好。疤痕從左髖骨一直伸到右邊的胸廓。

那是漢尼拔·萊克特博士用漆布刀砍的。格雷厄姆為此幾乎送了命,事發一年後莫莉才認識格雷厄姆。萊克特博士被小報稱為「食人魔萊克特」,是格雷厄姆抓獲的第二個精神變態罪犯。

在格雷厄姆好不容易痊癒出院後,他從聯邦調查局辭了職,離開華盛頓來到佛羅里達群島之一的瑪若森的一家船廠做柴油發動機修理工。他從小就和這行打交道。開始的時候他睡在船廠裡的野外工作室裡,直到他認識莫莉並且搬到她所在的舒格羅夫島的舒適的簡易房子裡。

格雷厄姆也叉開腿跨坐到原木上,然後握住莫莉的雙手。她的腳在他的腳下扭來扭去。

「好了,莫莉。克勞福德認為我有發現罪犯的特異功能。他像迷信一樣相信這一點。」

「而你也相信這一點嗎?」

格雷厄姆看著三隻鵜鶘成一字形掠過淺灘。「莫莉,狡猾的精神變態者——尤其是虐待狂——很難被抓到。這有幾個原因。第一,你找不到作案動機,所以這條路不通。而在很多情況下你從知情者那裡得不到任何線索。所以你看,這要比偵破大部分案子設下多得多的引誘和計謀。而像這個案子你不會找到任何知情人,甚至罪犯本人可能都不知道他在幹些什麼,所以你得在得到的所有證據的基礎上推測,你得重新構建他的思維模式,你要去發掘案件背後的規律。」

「然後追蹤,最後找到他。」莫莉說,「我害怕如果你跟蹤這個瘋子——無論他是個什麼型別——我害怕他會像上一個罪犯一樣對付你。這才是我想的,這是最讓我害怕的事。」

「他永遠不會看到我或知道我的名字,莫莉。如果能找到他,警方會去跟蹤然後捕獲他,不是我。克勞福德只是想通過我讓自己多一條思路。」

莫莉望著殘陽把海面染得通紅。高空的捲雲也被落日的餘暉映得耀眼。

格雷厄姆喜歡她把頭側向一邊,毫不掩飾地把她不太美麗的側面留給格雷厄姆看。他可以看到她脖子處脈搏的跳動,剎那間他突然而且完全地記起莫莉帶有鹹味的皮膚味道。他嚥了嚥唾沫說:「我還能怎麼辦呢?」

「你會做你已經決定了的事。如果你留在這裡,然後又發生了新的兇殺,也許待在家裡會讓你難受的,像《正午》那樣的電影裡演的情節。如果你是那樣想的話,你根本就不是在徵求我的意見。」

「假設我是在徵求你的意見,你會怎麼說?」

「留下來和我在一起。和我,我,我!還有威利。如果威利能讓你改變決定的話,我寧願把他拖進來一起勸你。按常理我應該擦乾眼淚,然後向我們的英雄揮手絹告別;等情況不好了,我該表現出滿意,因為你做了你應該做的事。這些高調子恐怕比水管子的滴水長不了多長。然後我就獨自一人回家,然後把本來是雙人床的電熱毯只插上單邊的電源。」

「換上我,我會幫你收拾行李的。」

「你從來都不會。我很自私,是不是?」

「我不在乎。」

「我也不在乎。這麼一個溫馨又甜蜜的家,以前你遇到過的種種經歷都應該讓你意識到這一點。我的意思是,珍惜你現在擁有的一切。」

格雷厄姆點點頭。

「無論你走還是留下,我都不想失去這個家。」莫莉說。

「對,我們不會的。不管我是去還是留下來。」

夜幕很快降了下來。木星出現了,低低地掛在西南方。

格雷厄姆和莫莉伴著正在升起的朦朧晦暗的月光走回家。遠處,淺灘以下的海面上一些餌料魚跳出水面,它們是為了生存而逃離。

克勞福德晚飯後又來了。他沒穿外衣也沒打領帶,為了造點隨意的氣氛,他特意把襯衣袖子挽了上去。莫莉覺得克勞福德袒露的小臂又粗又蒼白,讓人噁心。在她看來,克勞福德簡直就像一隻討厭又機靈的類人猿。她給他遞上咖啡,然後一言不發地陪著他坐在門廊的風扇下面。格雷厄姆和威利出去餵狗了。蛾子在窗外輕輕地撲扇翅膀。

「他看起來很好,莫莉,」克勞福德說,「你們倆都很好——沒發胖,而且曬得黝黑。」

「不管我說什麼,你都要把他從我們身邊帶走,是不是?」

「是的,我必須這麼做,我只能這麼做,不過我向老天發誓,莫莉,我會讓他的工作儘可能輕鬆。他不同以往了。你們結婚了,這真好。」

「他恢復得越來越好了,晚上不再經常做夢了。他曾經對狗像著了魔似的。現在他只是餵養它們,不再一天到晚地談論它們了。你是他的朋友,傑克。為什麼你不能讓他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呢?」

「因為不幸的是,他是最出色的,因為他的思考方式和別人不一樣。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從來不會拘囿於常規的思路。」

「他以為你讓他檢視證據。」

「我的確想讓他檢視證據,沒人在這方面比他更能勝任。不過他還要做另一件事情,那就是:想象、推斷,無論你管它叫什麼。他不喜歡這種工作。」

「你要有這種特長你也不會喜歡乾的。答應我件事,傑克。答應我你親自負責,不讓他離一線太近。我覺得,如果他被迫和罪犯搏鬥的話,他會送命的。」

「他不會被迫防衛的,我可以向你保證這一點。」

格雷厄姆喂完狗回來後,莫莉幫他收拾了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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