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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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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厄姆覺得必須告訴威利足夠多的事情,可是他又不能告訴他太多。

廚房的燈滅了。他可以看到紗窗內莫莉模糊的背影,他感覺到他們這次談話的分量。威利是她的心頭肉,他必須格外小心,不能讓威利受半點傷害。

威利顯然不知道接下去該從何問起。格雷厄姆幫他切入正題。

「我去醫院是在了結霍伯的案子以後。」

「你開槍打死了他。」

「是的。」

「當時發生了什麼?」

「從頭說吧。格雷特·霍伯是個精神變態者。他襲擊大學女生還……然後殺死她們。」

「用什麼方式?」

「用刀;不管怎麼說,我在一個女孩的衣服裡發現了一小塊捲曲了的金屬片,是管道螺紋刀留下的。記得我們在外面裝淋浴器時用的傢伙嗎?

「我看了很多蒸汽引擎修理工、水管工人的材料,花了很長時間。霍伯寫了封辭職信辭去了他在一個建築工地的工作。我當時正在調查這個工地,看到了他的辭職信……覺得很蹊蹺。他不再在工地工作了,所以我只能去他家找他。

「在上霍伯住的公寓樓梯的時候,我是和一個穿警服的警官一起去的。霍伯一定是看見了我們。我上到離他的房間只有幾級樓梯的時候,他把他的妻子從門裡拋了出來。他妻子順著樓梯滾下來,倒地死了。」

「他把她殺死了?」

「是的,所以我請陪我一起來的警官去打電話,叫特種部隊來增援。可是過了一會兒我聽見裡面有小孩的尖叫聲。我想等部隊來,可是當時情況不允許我袖手旁觀。」

「你進到他的公寓了?」

「是的。霍伯抓住一個女孩,手裡拿著刀。他在用刀砍她。我朝他開了槍。」

「女孩死了嗎?」

「沒有。」

「她沒事兒?」

「過了一段時間才好。她現在沒事了。」

威利靜靜地思考著這一切。從一艘停泊在海灣的帆船裡傳來隱隱約約的音樂聲。

格雷厄姆可以把某些情節過濾掉不講給威利聽,可是他擋不住那些畫面在自己的腦海裡重新浮現:

他放下雙手緊緊抓住他的霍伯太太,發現她身上被捅了那麼多刀,看到她已經死了,聽著公寓裡傳出的尖叫聲,他掰開霍伯太太的滿是血汙的滑膩的手指,把他的肩膀都頂破了才得以衝進門。霍伯一手揪著親生女兒,一手拿著刀猛砍她的頸部。她拼命掙扎,下巴已經脫落。點三八口徑的手槍子彈已經擊中霍伯而且把他受傷部位的肉都打飛了。可他還是砍,砍,砍,停不下來。霍伯坐在地板上叫喊,女孩尖聲地哭喊。格雷厄姆抱住女孩,發現霍伯的刀已經砍進脊椎裡,不過主動脈沒破。那女孩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目光呆滯地看著他和她父親。霍伯坐在地板上叫喊:「看到了嗎?看到了嗎?」直到倒地死掉。

從此格雷厄姆再也不用點三八口徑的手槍了。

「威利,和霍伯的周旋,困擾了我很久。真的,發生的一切都印在我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浮現。我陷入思考陷得很深,幾乎不能再想其他的事情。我一遍遍地想我本該找到另一種做法讓結果不至於這麼糟的。然後我對任何事都失去感覺了。我吃不下飯,而且不再和人交談。我陷入了極度抑鬱。後來一位醫生建議我去那家醫院,我去了。過了一段時間,我可以隔一段距離來看這件事了。那個在霍伯的公寓裡受傷的女孩也來醫院看我。她已經沒事了。我們聊了很多事情。最後我解除了思想包袱,重新回去工作了。」

「殺人,即便是當你不得不這麼做的時候,它的感覺也那麼不好嗎?」

「威利,那是世界上最醜惡的一件事。」

「我說,我要去趟廚房。你想喝點什麼嗎,可樂?」威利願意為格雷厄姆拿些東西,可是他總是裝作只不過是順便帶給格雷厄姆的。別想有專門服務或者什麼其他的。

「好啊,給我拿可樂吧。」

「媽媽應該出來看看燈火的。」

深夜時分格雷厄姆和莫莉坐在後門廊裡的鞦韆上。外面下著小雨,船舶上的燈光在水霧中形成了一個個暈圈。海灣的陣陣微風吹在他們裸露的臂膀上冷颼颼的,讓他們直起雞皮疙瘩。

「這樣會持續一段時間,是不是?」莫莉問。

「我希望不要,可是有可能會的。」

「威爾,伊夫琳說這星期和下星期的四天她可以幫我照看小店。可我得回瑪若森一趟,至少待一兩天,好照顧我的買主。我可以住在伊夫琳和桑姆家。我需要親自去亞特蘭大采購一次,為九月份的熱賣做準備。」

「伊夫琳知道你在哪裡嗎?」

「我只告訴她我在華盛頓。」

「很好。」

「這世界很難擁有任何東西,不是嗎?千難萬險地得到了,又那麼容易失去。這簡直就是他媽的一個讓人無所適從的星球。」

「像地獄一樣危險。」

「我們還會回到舒格羅夫,對嗎?」

「是的,會的。」

「別倉促行動,危險的地方別待太久。答應我你不會那麼幹。」

「好,我不會那樣乾的。」

「你早點回來好嗎?」

他半小時之前剛和克勞福德通了電話。

「午飯之前回來。要是你真的去瑪若森,我們倆在上午必須做些準備。威利可以去釣魚。」

「他不得已才問你上個案子的。」

「我知道,我不怪他。」

「那個可惡的記者,他叫什麼名字?」

「勞厄茲,弗雷迪·勞厄茲。」

「我想你可能恨他,也許我不該提起這些事。咱們去睡覺吧,我給你揉揉後背。」

憎惡在格雷厄姆心裡激起一個小氣泡。他在一個十一歲的孩子面前證實了自己的清白,孩子現在認為他曾在神經內科病房裡待過沒有大礙。現在她要給他揉背了。我們睡覺吧——現在威利沒事了。

當你感到氣氛緊張時,最好儘可能地閉口不言。

「要是你想思考什麼東西,我就不打擾你了。」她說。

他現在不想思考,完完全全不想。「你揉我後背,我揉你前胸。」他說。

「來吧,親愛的。」

高處吹下的風把細雨從海灣上空捲走了。到上午九點地面上可以看到水汽蒸發。市射擊場遠端的射擊目標在蒸汽中變小了。

射擊場隊長透過雙筒望遠鏡觀察了一會兒在遠端射手線邊的一男一女,確信他們在遵守安全規則以後才放下望遠鏡。

那名男子在要求使用射擊場時出示的司法部身份證明上寫著「探員」,這個身份可以有很多種情況。射擊場隊長一直只允許合格的手槍技法教練進場。

不過他得承認這傢伙的技法還挺過硬的。

他們只用一把點二二口徑的左輪手槍,可他在教她搏鬥站位下的射擊方法。左腳微微向前,兩隻手緊緊握住槍,雙臂用均力。她對著前方七碼遠的模型練習。一遍又一遍地從手提包的外層中掏出武器。她就這麼反覆練,直到隊長聽得有些煩了。

忽然聲音起了變化,讓隊長重新拿起了望遠鏡。他們已經戴上了耳罩,那女子開始用一把粗短的手槍練習了。隊長能看出輕飄飄的靶子所受到的衝擊力。

他可以看到在她手上向外伸出的手槍,手槍的外形吸引了他。他沿著射擊線走到他們背後,離他們只有幾碼遠。

他想仔細看看那把手槍,不過這可不是打斷他們的時候。在她把空彈膛撤出並用速裝器裝上五發子彈的時候,他倒是有機會好好看了一會兒。

這實在是把奇怪的手槍。點四四口徑特種型號,大得出奇的槍膛讓槍顯得又短又醜。麥拿格的介面讓它徹底改了觀。槍膛的開口離槍口很近,這樣有助於槍口在射擊後坐的時候更向下。槍柄被敲擊過,又寬又平,握起來很舒適。隊長懷疑它可能因為速裝器而改裝過。裝上新型彈藥後無疑會是一把兇狠的手槍。隊長暗暗琢磨這女子怎麼受得了這樣的武器。

他們從身旁的彈藥箱拿出的彈藥真是很有趣。先是一盒輕負載的衝孔型彈藥,然後是標準型的硬彈,最後還有一種隊長詳細瞭解過、但卻難得一見的裝備:格萊澤安全強力彈。彈頭像鉛筆刀,後面是銅彈殼,裡面的十二號子彈在液化聚四氟乙烯裡懸浮著。

子彈做得很輕,設計者希望它能以驚人的快速鑽入目標,釋放彈藥。在肉體中其殺傷力極強。隊長甚至能背出實驗資料來:繼投入使用以來,格萊澤一共在九十個人身上應用過。所有這九十例都只發了一槍,八十九例當場斃命。有一個人活下來了,讓醫生很驚訝。格萊澤系列在安全方面還有一項優勢,它不會跳飛,這樣也就不會穿透牆壁而誤傷鄰近房間裡的人。

這男子對她特別溫和而且再三鼓勵,但他本人彷彿有什麼傷心事。

女子把全部裝備都用上了,隊長很高興她對手槍的後坐調整得很好,她的雙眼緊盯前方,毫不畏縮。雖然她從包裡掏出手槍射出第一發子彈用了大概四秒鐘的時間,但是她有三發都中了十環。對於新手來說這已經不錯了,她在這方面有些天分。

隊長踱回觀察室,剛待了一會就聽見格萊澤飛出槍膛的震天的爆響。

她一口氣連射了五發。這可不是聯邦調查局射擊課常規的做法。

射擊場隊長納悶,那個人形靶子上到底有什麼東西讓他們用五發格萊澤彈打。

格雷厄姆來到觀察室交還耳罩,他的「學生」獨自坐在長椅上,低著頭,胳膊肘支在膝蓋上。

隊長覺得格雷厄姆應該為她高興,他也這麼對格雷厄姆說了。格雷厄姆心不在焉地道了謝。他看起來彷彿剛剛目睹了一場無法挽回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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