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一個粗魯的賣貨人能讓他的顧客慌亂而受窘,可這一位出奇地鎮靜,讓賣報的很害怕。
賣報的看了看地板。「找你一毛五。」
多拉德轉過臉揚長而去。報亭銷售員氣得臉燒了半個小時。對了,這傢伙上星期也來過這。他要是敢再來的話,我就讓他知道該在他媽的哪裡收斂點。在櫃檯下面有收拾蠢驢的傢伙兒。
多拉德沒在機場看《國民閒話報》。上週二萊克特的訊息讓他的心情很複雜。萊克特博士當然說得很對,他就是「美貌非常」,而且這讀起來相當刺激。可他對博士懼怕警察有些輕蔑。萊克特並不比公眾瞭解得更多。
儘管如此,他還是心急火燎地想知道萊克特是否接著給他發了訊息。他要等到回家再看。多拉德對自己的控制能力很滿意。
他開車的時候想著那個報亭的銷售員。
要在過去,他會因為打擾了銷售員的工作而向銷售員道歉並且再也不去那個報亭了。這麼多年來他已經受夠了別人無數次的侮辱,但現在不必了。銷售員可以侮辱弗朗西斯·多拉德,但他不能見到紅色巨龍。這是超凡的過程。
到了午夜,他桌前的燈仍然亮著。《國民閒話報》上的文章被解了碼,被多拉德剪過的《國民閒話報》散落了一地,剪報已經放入了日記本里。厚重的日記本開啟著放在有關紅色巨龍的油畫的下面,日記本里新貼的剪報處膠水還沒幹。剪報下面剛剛貼了一個小塑膠口袋,還是空的。
旁邊的圖示上寫著:「他以此冒犯了我。」
可是多拉德已經離開了桌子。
他坐在地下室臺階上,清涼的空氣中有略微的土地和苔蘚的黴味。他的手提電燈的光照到了貯藏物上,照到了曾經掛在樓上的大鏡子上,現在它靠著地下室的牆,背面已經滿是塵土。燈光照到了他的箱子,裡面有放炸藥的盒子。
光柱在一個從高處垂下來的布上停下了,在地窖的遠端有幾個同樣的物件。當他下去拿的時候臉碰到了蜘蛛網。他把罩布撩起來的時候飛揚的灰塵讓他直打噴嚏。
他眨眨眼睛把眼淚抖落,把光柱在這輛舊的橡木輪椅上照來照去。輪椅的靠背很高,椅子又沉又結實。地窖裡一共有三輛,還是1940年他的外婆在這開辦幼兒園時縣裡送給她的。
他在地板上推輪椅的時候,輪子吱嘎地響。儘管椅子很沉,他還是輕而易舉地把它搬到了樓上。他在廚房裡給輪子上了些油。前面的小輪仍然響,可是後輪的軸承很好,手指輕輕一撥它們就輕快地轉起來。
他心中灼熱的怒火在輪子柔和的嗡嗡聲中消解了許多。他一邊轉著輪子,一邊竟也隨著它們低聲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