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會把這東西放在密封櫥裡。」
他感覺到一股冷空氣撲在臉上,聽見一個壁櫥門的橡膠塞合攏的聲音和一陣真空鎖的噝噝聲。一陣空氣扇動,她走過他身邊的時候一陣香氣飄過。
多拉德鼻子下面頂著指關節,做出平常沉思的模樣,等著燈光亮起。
燈亮了。她站在門邊上,向他大致的方向微笑。她的眼睛在閉合的眼瞼裡有微小的隨機轉動。
他看到她白色的手杖支在拐角。他把手從鼻子下面拿開,微笑了。
「你介意我吃顆李子嗎?」他說。在她身前一個櫃檯桌上放著幾顆。
「當然不。它們味道很不錯。」
萊芭·麥克蘭三十歲左右,骨架很端正,一張臉上洋溢著堅忍和果斷的氣息。她的鼻樑旁邊有一個星形的小疤痕。頭髮是金黃色混著紅棕色,在肩膀處內卷,髮式顯得稍稍有些過時。她的臉和手被太陽曬出了勻稱的斑點。在暗室的瓷磚和不鏽鋼的襯托下,她有秋天的暖色調一樣的明麗。
他可以盡情地觀察她。他的注視可以像空氣一樣自由變換。她沒有辦法躲避他的眼神。
在與女性交談的時候多拉德經常感到皮膚上有刺癢的熱點兒。他感覺對方眼光在哪裡,這些點兒就跟到哪裡。即使對方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的時候,他都懷疑她會看到他的表情。他總能對有反射性質的表面有感覺,總能知道發射的角度,就像一個慣於玩桌球的賭徒始終清楚地瞭解桌子邊緣對球的反彈能力一樣。
他的皮膚此刻卻是涼爽的。她的皮膚有斑點,珍珠般的散在她的喉嚨和手腕內側。
「我來給你看他希望把乾燥器放在哪裡,」她說,「我們可以量一下。」
他們量好了尺寸。
「現在,我想請你幫個忙。」多拉德說。
「說吧。」
「我需要紅外攝影膠捲。熱敏度高的,大概一千奈米左右的。」
「你得把它們儲存在冰盒裡,拍攝好了再放回冷凍室。」
「我知道。」
「你能給我大概說一說在什麼場合下用嗎——」
「大概在八英尺遠的地方拍攝,用一對兒雷登濾光片。」這和監控裝置太像了。「在動物園裡用,」他說,「在黑暗的世界裡。他們想拍夜間活動的動物。」
「要是你告訴他們不能用商用紅外膠捲,那他們肯定非常難纏。」
「是啊。」
「我肯定我們能幫你搞到。不過,你知道我們這裡的很多材料都是有國防部合同的。任何東西從這裡拿出去都需要簽字。」
「好的。」
「你什麼時候要?」
「大概20號左右,不能再晚了。」
「我想不用我告訴你——靈敏度越高就越嬌貴,你得預備冷卻劑、乾冰這些東西。他們今天下午四點鐘左右會篩選一些樣品。如果你想過來看的話,可以挑選能達到你要求的最容易操作的一種。」
「我會來的。」
萊芭·麥克蘭在多拉德離開以後數了數李子。他只拿了一顆。
古怪的人,多拉德先生。在她開啟燈以後他的嗓音裡沒有令人尷尬的停頓或是關心,儘管多數情況下人們是出於憐憫。也許他知道她是個盲人,那更好。也許他一點都不在乎。
那才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