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麼鬼。」哈利厲聲大吼,抓住男子腋下,將他拖離馬路,開啟公寓大門,把他推了進去。
「你跑來這裡幹嗎?」哈利說,「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
「我打你給我的手機號碼打了一整個晚上,最後只好去問查號臺,查出你家地址。」
哈利看著男子,只見對方的臉色奇差無比,即使是在拘留所,菲利普·貝克教授的臉色看起來都好多了。
「我不得不把手機關機。」哈利說。
哈利領著菲利普走進他家,開啟家門,踢掉靴子,走進廚房,開啟電水壺。
「我今天晚上在波塞脫口秀上看到你,」菲利普說,跟進廚房,依然穿著外套和鞋子,面如槁灰,毫無生氣,「你很勇敢,所以我想我也應該勇敢一點,我欠你的。」
「欠我?」
「那時候沒有一個人相信我,只有你相信我,你讓我免於在大眾面前蒙羞。」
「嗯。」哈利拉過一張椅子給貝克教授坐,但他搖搖頭。
「我待一下就走,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沒人知道的事,我不確定這件事跟案子有沒有關係,是有關尤納斯的事。」
「嗯哼?」
「我去找卡米拉·羅西斯的那天,我採集了一些尤納斯的血液。」
哈利記起尤納斯前臂貼的護創膠布。
「再加上口腔黏膜,一起送到法醫學研究所親子鑑定部進行dna鑑定。」
「嗯哼?這種鑑定不是要經過律師同意嗎?」
「以前是,現在只要花錢誰都能做,想快點得到結果的話,只要再多付點費用就好了,所以我就申請了快速鑑定。鑑定報告今天出來了,尤納斯……」菲利普頓了頓,深深吸口氣,「尤納斯不是我的兒子。」
哈利緩緩點頭。
菲利普蹣跚地後退幾步,彷彿要助跑似的。
「我請他們比對資料庫裡的所有資料,結果發現一份完全吻合的資料。」
「完全吻合?尤納斯在資料庫裡?」
「對。」
哈利陷入沉思,他開始明白菲利普的意思了。
「也就是說,曾經有人送尤納斯的檢體去鑑定dna,」菲利普說,「他們跟我說上次鑑定的時間是七年前。」
「他們確認那份鑑定報告是尤納斯的?」
「沒有,那份報告是匿名的,可是他們有申請人的名稱。」
「申請人是誰?」
「是一家已經歇業的醫學中心,」哈利在菲利普說出來之前就已經知道答案,「叫馬倫利斯診所。」
「伊達·費列森。」哈利說,側過了頭,像是在看照片掛得正不正。
「沒錯。」菲利普說,雙手一拍,露出虛弱的微笑,「就是這樣,我想說的就是……我沒有兒子。」
「我很遺憾。」
「事實上我有這種感覺已經很久了。」
「嗯,你為什麼要趕來告訴我這件事?」
「我不知道。」菲利普說。
哈利默然等待。
「我……我今天晚上一定得做點什麼事,就像這樣,如果我不去做點什麼事,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我……」貝克教授遲疑片刻,才繼續說,「現在我是孤單一個人,我的生命已經失去意義,如果那把槍是真的……」
「不要,」哈利說,「連想都別想,你越去想它,它就越有吸引力。而且你忘了一件事,即使你的生命對你而言沒有意義,對其他人還是有意義,比如說尤納斯。」
「尤納斯?」菲利普苦笑幾聲,「那個小傻瓜?還說什麼‘不要去想它’,這是警校教你的嗎?」
「不是。」哈利說。
兩人直視彼此。
「算了,」菲利普說,「反正現在你知道了。」
「謝謝。」哈利說。
菲利普離開後,哈利仍坐在椅子上,側著頭,像是在看照片是否掛正,沒注意到水已煮開,電水壺的開關已自動關閉,「開」按鍵上的紅色光點逐漸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