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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馬賽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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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早上你能工作真好。」他說。

「星期六早上你能工作真好。」她說。

「我單身,」他說,「星期六早上對我們這種人來說沒有半點價值,可是你呢?你應該要有自己的生活才對。」

他們走到哈利的車子旁,一個老頭站在那裡怒目瞪視哈利的車。

「我已經打電話叫拖吊車來了。」老頭說。

「我聽說拖吊車很熱門,」哈利說,開啟門鎖,「只不過拖吊車要找地方停可麻煩得很。」

兩人坐上車,一個佈滿皺紋的指關節叩了叩車窗。哈利按下車窗。

「拖吊車就快來了,」老頭說,「你得留在這裡。」

「是嗎?」哈利說,亮出警察證。

老頭對警察證視若無睹,怒目看了看錶。

「你那個空間太窄了,根本算不上是入口,」哈利說,「我會派交通局的人來拆掉你違法設定的標誌,你可能得付一大筆罰金。」

「什麼?」

「我們是警察。」

老頭奪過警察證,一臉狐疑,看看哈利,又看看警察證。

「這次就算了,你們可以走了。」老頭咕噥說,滿臉失望,遞還警察證。

「不能就算了,」哈利說,「我現在就打電話給交通局。」

老頭的雙眼像是要噴出火來。

哈利轉動鑰匙,發動引擎,讓引擎怒吼一聲,又轉頭望向老頭:「你得留在這裡。」

車子開走時,兩人都在後視鏡裡看見老頭張口結舌的表情。

卡翠娜笑說:「你很壞啊!人家是老人家。」

哈利瞥了她一眼,她臉上的表情甚是奇怪,彷彿笑起來會痛似的。矛盾的是,芬利斯酒館的事件反而讓她在哈利身旁更加輕鬆,也許美麗的女子就是有這種奇特心理,拒絕她們反而可以贏得她們的尊敬,讓她們更信任你。

哈利的嘴角泛起微笑。今早他醒來時腦子裡還殘留著夢境片段,夢中卡翠娜坐在芬利斯酒館的廁所洗手檯上,雙腿張開,他正在幹她,幹得那麼用力,震得水管咯吱作響,馬桶濺出水來,日光燈管發出吱吱聲,明明滅滅。他每衝刺一次,臀部就觸碰到冰冷的陶瓷表面一次。他們的臀部、背部、大腿撞擊著水龍頭、烘手機、肥皂架,她背後的鏡子震動得如此厲害,以至於他的影像模糊不清,他們停下來後,他才看見鏡中那張臉並不是他。哈利心想,他做這個夢要是被她知道,不知道她會有什麼反應?

「你在想什麼?」她問道。

「繁衍後代。」哈利說。

「哦?」

哈利遞給她一個小包裹,她打了開來,看見裡頭最上方是一張紙,標題寫著:dna口腔黏膜採集包使用說明。

「這件案子好像跟親子血緣關係很有關聯,」哈利說,「我只是還不知道如何有關和為何有關。」

「那我們是要去……?」卡翠娜問,拿起一小包棉花棒。

「蘇里賀達村,」哈利說,「去採集那對雙胞胎的口腔黏膜。」

農場周圍的野地上,冰雪正在撤退,但依然盤踞在鄉野間的灰色冰雪十分溼滑。

羅夫·歐德森站在門口等他們,隨後端上咖啡。他們脫下外套,哈利表明來意。羅夫沒問原因,只是點點頭。

雙胞胎正在客廳裡打毛線。

「你們要打什麼呢?」卡翠娜問。

「圍巾,」雙胞胎同時說,「阿姨在教我們。」

她們朝奧娜比了比,奧娜坐在搖椅上,也正在打毛線,對卡翠娜微笑說:「很高興再見到你。」

「我只是要採集一些她們的口水和黏膜,」卡翠娜爽朗地說,舉起棉花棒,「張開嘴巴。」

雙胞胎咯咯嬉笑,放下手中毛線。

哈利跟著羅夫走進廚房,廚房內一個大水壺裡的水已燒滾,裡頭瀰漫著熱咖啡的香氣。

「所以你們搞錯了,」羅夫說,「那個醫生不是兇手。」

「可能吧,」哈利說,「也可能他畢竟還是跟案子有點關聯,我可以再看一次農倉嗎?」

羅夫比個手勢,請哈利自便。

「可是奧娜整理過了,」他說,「裡面沒什麼可以看的了。」

農倉裡的確整理得很乾淨。哈利記得那晚侯勒姆採集樣本時,雞血濺得滿地都是,又濃又黑,但現在都已清理乾淨。曾被血跡滲入的木地板呈粉紅色。哈利站在砧板前,看著門口,想象希薇亞站在這個位置殺雞時,雪人走了進來。她是不是十分驚訝?她已經殺了兩隻雞,不對,是三隻。他為什麼認為是兩隻?兩隻加一隻,為什麼是加一隻?他閉上雙眼。

當時有兩隻雞躺在砧板上,雞血灑在鋸木屑上,這是殺雞的正常方法。但第三隻雞躺在一段距離外,雞血沾染了地板,這是外行人的手法。血液凝結在第三隻雞的喉嚨被切斷的地方,就跟希薇亞的喉嚨一樣,他記得侯勒姆曾對此加以說明。他知道自己腦海中這時浮現的念頭不是新的,它跟其他未成形、未經過仔細思考、有如夢囈般的想法混雜在一起。第三隻雞和希薇亞一樣是被電切環殺死的。

他走到滲入血跡的地板旁,蹲了下來。

如果是雪人殺了最後一隻雞,為什麼他要用電切環而不是用小斧頭?原因很簡單,因為小斧頭消失在森林深處,所以雪人是在殺了希薇亞之後,才回來殺雞,他大老遠跑回來就是為了殺這隻雞,可是為什麼?難道是某種巫毒儀式?還是他突然心血來潮?胡扯,這個殺人魔會按照計劃進行,他有自己的一套模式。

一定有個原因。

為什麼?

「為什麼要採集這些東西?」卡翠娜問。

哈利沒聽見她進來。她站在農倉門口,單顆電燈泡放出的光芒照射在她臉上,她手中拿著兩個塑膠袋,裡頭放著棉花棒。哈利看見她站在門口,揚起手中塑膠袋朝他晃了晃,就跟在貝克家的情景相仿,但他看見了不一樣的東西,有了不一樣的發現。

「我說過了,」哈利咕噥說,細看粉紅色血跡,「我想這件案子跟血緣關係的關聯,在於兇手想隱藏某些事情。」

「是誰?」卡翠娜問,朝他走來,靴子鞋跟咔嗒咔嗒踩在木地板上。「你腦子裡想的兇手是誰?」

她在他旁邊蹲了下來,她的男性化香水自溫暖的肌膚表面散入冷空氣,朝他飄送而來。

「我一點頭緒也沒有。」

「我不是說你的邏輯思考,我是說你的想法,你心裡有個理論。」她直截了當指出,右手食指在鋸木屑上亂畫。

哈利愣了愣:「連理論都還稱不上。」

「快點,說出來。」

哈利深深吸了口氣:「亞菲·史德普。」

「他怎麼樣?」

「根據史德普自己所說,他去找費列森治療網球肘,但包格希卻說費列森不保留史德普的病歷,我一直在問自己原因是什麼。」

卡翠娜聳聳肩:「可能史德普去治療的不只是網球肘,可能他怕自己動整形手術留下記錄。」

「如果費列森同意不替害怕留下整形記錄的患者保留病歷,那他的檔案裡會連一個名字也沒有,所以我認為這裡頭一定另有隱情,而且這件事一定見不得人。」

「比如說?」

「史德普在波塞脫口秀上說謊,他說他的家族沒有發瘋或遺傳疾病的病史。」

「而事實上有?」

「先假設有,拿來當作理論。」

「那個稱不上理論的理論?」

哈利點點頭:「費列森是挪威最不為人知的法氏症候群專家,連他的助理包格希都不知道,那麼希薇亞和碧蒂怎麼會找上他?」

「對啊,怎麼會?」

「先假設費列森的專長不是遺傳疾病而是保密好了,畢竟是他親口說他的事業是建立在保密上的,因此有個患者兼朋友去找費列森,說他罹患法氏症候群,這個診斷是別處一個真正的法氏症候群專家做出來的,可是這個專家不具備費列森的保密專長,這件事卻又必須保密,於是這名患者堅持要費列森保密,也願意支付額外的錢,他也有財力負擔這麼龐大的金額。」

「史德普?」

「對。」

「但既然他已經被別人診斷出來了,那訊息就可能會洩露啊?」

「史德普最害怕的不是這點,他最害怕的是被別人知道他跟他的孩子去做過檢查。他想知道他的孩子是不是也罹患這種遺傳疾病,但這件事必須非常秘密地進行,不能讓別人知道他是孩子的生父,因為有些人以為自己才是這些小孩的父親,好比說菲利普就以為自己是尤納斯的父親,還有……」哈利朝農莊點點頭。

「羅夫?」卡翠娜低聲說,呼吸急促,「那對雙胞胎?你認為……?」她揚起塑膠袋,「她們有史德普的基因?」

「有可能。」

卡翠娜看著他:「失蹤婦女……其他的小孩……」

「如果dna鑑定結果顯示史德普是尤納斯和雙胞胎的父親,星期一我們就對其他失蹤婦女的小孩進行鑑定。」

「你是說……史德普在挪威各地跟一大堆女人上床?讓她們懷孕,等到她們生下小孩之後,又殺了她們?」

哈利聳聳肩。

「為什麼?」她問道。

「如果我的理論是正確的,那我們面對的當然是非常瘋狂的行徑,可是這純粹只是猜測而已,瘋狂行徑的背後通常都有一個非常清晰的邏輯。你有沒有聽過貝豪斯海豹?」

卡翠娜搖搖頭。

「公貝豪斯海豹冷血而且理性,」哈利說,「當母海豹生下它們的後代,從第一個關鍵期存活下來後,公海豹會試圖殺死母海豹,因為公海豹知道它再也不會跟這隻母海豹交配了,而公海豹不希望其他小海豹來跟它自己的後代競爭。」

卡翠娜聽了似乎有點難以消化。

「這太瘋狂了吧,」她說,「可是我不知道究竟哪個比較瘋狂,是某人跟海豹有同樣的思維?還是認為某人跟海豹有同樣的思維?」

「我說過了……」哈利站了起來,膝蓋發出咯吱一聲,清晰可聞,「這稱不上是理論。」

「你說謊,」她說,眼望著他,「你已經確定史德普是這些孩子的父親了。」

哈利以苦笑作為響應。

「你就跟我一樣瘋狂。」她說。

哈利以銳利的眼神看著她:「我們走吧,法醫學研究所在等你的棉花棒。」

「星期六?」卡翠娜撫平她在鋸木屑上頭的塗鴉,「他們沒有自己的生活嗎?」

他們將塑膠袋送到了法醫學研究所,得到保證說今晚或明天一早就會收到鑑定結果,隨後哈利駕車送卡翠娜返回她位於塞路斯街的住所。

「窗戶裡沒亮燈,」哈利說,「只有你一個人?」

「像我這樣的美女,」她微笑著,握住門把,「怎麼可能一個人呢?」

「嗯,你為什麼不希望我跟你在卑爾根警署的同事說你去了卑爾根?」

「什麼?」

「你認為他們聽說你在首都奧斯陸偵辦大謀殺案,會覺得很好笑嗎?」

她聳聳肩,開啟車門:「卑爾根人才不認為奧斯陸是首都呢,晚安。」

「晚安。」

哈利駕車朝桑納街駛去。

他不甚確定,但他覺得自己剛剛看見卡翠娜愣了一下。不過他可以確定什麼呢?他連個咔嗒聲都不能確定,他原本以為是扣動扳機的聲音,結果只是小女孩薩爾瑪因為嚇壞了而折斷手中枯枝的聲音。但他無法再假裝下去了,他不能再假裝自己不知道了。那天晚上,卡翠娜舉起左輪手槍指著菲利普背後,當他擋住她的射擊線時,他聽見了咔嗒聲,也就是薩爾瑪折斷枯枝時,他以為自己聽見的那種咔嗒聲。那是上油的左輪擊錘被放開的咔嗒聲。這表示擊錘曾經升起,卡翠娜曾經將扳機扣到超過三分之二的位置,子彈隨時可能擊發。那時她想射殺菲利普·貝克。

不行,他不能再假裝下去了,因為在農倉門口,當光線灑落在她臉上時,他認出了她,而且他也跟她說了,這件案子和血緣關係有關。

pob克努特·穆勒尼森喜歡英國女演員朱莉·克里斯蒂,簡直愛死了她,以至於他從不敢對妻子坦白以告。不過自從他懷疑妻子和埃及男演員奧馬爾·謝里夫搞精神外遇後,每當他坐在電視機前用眼睛貪婪地看著朱莉·克里斯蒂,他心裡就不再浮現罪惡感。唯一美中不足之處,是他的朱莉這時正和謝里夫激情地抱在一起。客廳桌上的電話響起,他接了起來,妻子按下dvd暫停鍵,他們最愛看的電影《日瓦戈醫生》中,這既美妙又令人難以忍受的一幕立刻凝結在他們眼前。

「呃,晚上好,霍勒,」穆勒尼森聽見哈利自報姓名後說,「我想你最近一定很忙。」

「你現在方便說話嗎?」電話那頭傳來嘶啞但溫和的聲音。

穆勒尼森看著茱莉顫抖的紅唇和迷濛的雙眼:「方便,哈利。」

「那天我去你的辦公室,你給我看一張拉夫妥的照片,我好像認出了什麼。」

「哦,是嗎?」

「你還說了一些關於他女兒的事,你說她‘長得這麼好,對不對啊?’,這句‘對不對啊?’好像在說我應該早就知道這件事一樣。」

「是啊,她真的長得很好不是嗎?」穆勒尼森說。

「看你從哪個角度來看。」哈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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