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為?」史德普說,牙齒咬得咯咯直響,「她想把我勒死!」
「嗯,她還問你命案發生的時候你有沒有不在場證明?」
「我已經說過三次了,對!」史德普呻吟一聲。
「所以她認為你是雪人嘍?」
「天知道她是怎麼想的,那女人顯然是瘋了。」
「也許吧,」哈利說,「不過這不代表她說得不對。」
「什麼說得不對?」史德普看了看錶。
哈利知道孔恩律師正在前來這裡的路上,孔恩一到就會立刻叫史德普保持緘默。
哈利做出決定,傾身向前:「我們知道你是尤納斯和歐德森雙胞胎的父親。」
史德普的頭猛然抬起。哈利必須冒險一試。
「這件事只有費列森一個人知道,是你把他送到瑞士去上法氏症候群的課程,費用也是你出的對不對?法氏症候群就是你的遺傳疾病。」
哈利看見史德普瞳孔擴張,知道自己出手射中的位置沒有偏離紅心太遠。
「我猜費列森告訴你說我們在問你的事,」哈利乘勝追擊,「也許你害怕他會撐不住,又或許他反過來利用這個情勢向你索取一些好處?比如說跟你要錢。」
史德普不可置信地瞪著哈利,搖了搖頭。
「不過呢,史德普,如果你跟這些小孩的血緣關係曝光,顯然你蒙受的損失會非常大,足以讓你有動機殺害那些可能會讓這件事曝光的人——包括孩子的母親和費列森。我說得正不正確?」
「我……」史德普的眼神開始四處飄移。
「你怎樣?」
「我……我沒什麼好說的。」史德普垂下了頭,將臉埋在雙手之中,「你去找孔恩談。」
「好,」哈利說,時間所剩不多,不過他還有最後一張牌,一張好牌,「我會跟他們說你這樣說。」
哈利靜靜等待。史德普依然低著頭,動也不動,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
「‘他們’是誰?」
「當然是媒體記者,」哈利以閒聊的語氣說,「他們應該會來拷問你吧,對不對?你們這行的人不是都稱之為獨家內幕?」
史德普心頭一驚。「你這是什麼意思?」他問道,但語氣透露出他已知道答案是什麼。
「一個名人以為自己釣了年輕女子回家,結果沒想到正好相反,」哈利說,看著史德普背後牆上的畫作——畫中似乎是個走鋼索的裸體女人,「年輕女子叫名人戴上豬面具,他還以為這是場性愛遊戲,最後警方發現他的時候,他戴著豬面具,全身赤裸,躺在浴缸裡哭泣。」
「你不能告訴他們這些事!」史德普勃然大怒,「這……這樣會打破保密原則不是嗎?」
「呃,」哈利說,「應該說這樣會打破你替自己建立起來的形象吧,史德普。不過呢,這並不違反任何保持緘默的義務,正好相反。」
「正好相反?」史德普幾乎要大吼,他的牙齒已停止打戰,脖子恢復紅潤。
哈利咳了一聲:「我唯一的資產和生產工具是我個人的誠信正直,」哈利頓了頓,讓史德普品嚐自己說過的話,「而我身為警察,必須讓民眾保有知情的權利,同時又不至於影響調查工作。在這件案子裡,這是可行的。」
「你不能這樣做。」史德普說。
「我可以,而且我會這樣做。」
「那……那會毀了我。」
「那不就跟《自由雜誌》每星期用頭版毀掉一個人一樣嗎?」
史德普張開嘴又閉上,彷彿水族箱裡的魚。
「不過呢,一個人即使誠信正直,還是有可以妥協的空間。」哈利指出。史德普的雙眼緊盯著哈利。
「希望你能諒解,」哈利說,咂了咂嘴,彷彿在回憶確切的字句,「我身為警察有義務利用現在這個狀況。」
史德普緩緩點頭。
「從碧蒂·貝克開始說吧,」哈利說,「你是怎麼認識她的?」
「我想我們應該就此打住。」一個聲音說。
兩人同時轉頭朝門口望去,尤漢·孔恩律師看起來還抽了時間沖澡、刮鬍子、燙襯衫。
「好,」哈利說,聳了聳肩,「侯勒姆!」
侯勒姆那張生了雀斑的臉出現在孔恩背後的走廊裡。
「打電話給《世界之路報》的記者奧丁·納肯,」哈利說,望向史德普,「我晚點再把衣服還你可以嗎?」
「等一下。」史德普說。
客廳安靜下來。史德普舉起雙手,用手背摩擦額頭,像是在促進血液迴圈。
「尤漢,」最後史德普說,「你走吧,我自己可以處理。」
「亞菲,」孔恩律師說,「我不認為你……」
「回家睡覺吧,尤漢,我晚點再打電話給你。」
「身為你的律師,我必須……」
「身為我的律師,你必須閉嘴,回家睡覺,尤漢,知道了嗎?」
孔恩挺起腰桿,似乎想維護他受傷的律師尊嚴,但一看見史德普的表情便改變主意,迅速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我們說到哪裡了?」史德普問。
「一開始。」哈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