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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開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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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史德普會自問,他為什麼要有這些女人?要體驗這些快感?要發生這些性關係?因為這些性關係不過是要女性屈從的儀式罷了,他生命中體驗到的征服感難道還不夠多嗎?還是他害怕變老?他是不是認為插入這些女人可以從她們身上竊取一些青春?為什麼要這麼急,好像發狂似的?也許是因為他確定自己罹患了那種病,再過不久,他就無法再像以往那樣展現男性雄風。他不知道答案究竟是哪一個,再說就算知道了又怎麼樣?當天晚上,他就聽見碧蒂發出有如男人般的深沉呻吟聲,她的頭撞擊著他從柏林買來的格哈德·裡希特畫作。

史德普射出帶有疾病基因的精液,這時店門的鈴鐺憤怒地響起,警告他們有人走進了非洲風。他想離開,但希薇亞咧嘴而笑,緊緊扣住他的臀部。他用力掙脫,拉起褲子。希薇亞滑下櫃檯,調整夏裙,身子一晃,彎過轉角,前去迎接客人。史德普急忙走到擺設裝飾品的架子前,背對店面,扣上褲門。他聽見背後傳來男子的聲音,頻頻道歉說來晚了,停車位很難找。希薇亞用尖銳的嗓音說他應該知道停車位不好找才對,暑假已經結束了。她還說她要去跟妹妹碰面,已經遲到了,叫他接替她服務店裡的客人。

史德普聽見男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請問需要幫忙嗎?」

史德普一轉身就看見一個骨瘦如柴的男子,圓圓的眼鏡後方是大得不自然的眼珠,身穿法蘭絨襯衫,脖子令他聯想到鸛鳥。

他越過男子肩膀,看見希薇亞走出店門,裙子折邊翹了起來,膝蓋後方有液體流下。這時他才驚覺,原來她早就知道這名應該是她丈夫的枯瘦男子會來店裡,她想要她丈夫發現他們在一起。

「沒關係,謝謝,我已經得到我要的了。」他說,朝門口走去。

有時史德普會在腦子裡想象,如果有女人跑來告訴他說懷了他的孩子,他會如何反應?他會堅持要對方墮胎?還是希望對方把孩子生下來?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絕對會堅持其中一種——將選擇權留給對方不符合他的本性。

碧蒂跟他說他們不需要採取避孕措施,因為她不孕。三個月後,經過六次性交,她興高采烈地通知他說原來她還是可以懷孕,他一聽就知道她一定會將寶寶生下來。他十分驚慌,堅持要她考慮另一個選項。

「我可以聯絡最好的醫生,」他說,「在瑞士,沒有人會知道。」

「這是我當媽媽的機會,亞菲,醫生說奇蹟可能不會發生第二次。」

「那我再也不想見到你或你的孩子,你聽見了嗎?」

「這孩子需要父親,亞菲,還有一個安穩的家。」

「你在這裡找不到的,我罹患了一種可怕的遺傳疾病,你明白嗎?」

碧蒂明白,她是個簡單但機靈的女子,從小跟著酒鬼父親和精神崩潰的母親長大,很習慣靠自己,因此她做了她必須做的事,她替孩子找了個父親和安穩的家。

菲利普·貝克不敢相信這個他追了這麼久卻無動於衷的美麗女子,竟然會突然臣服,將一顆芳心交給他。由於他不相信,因此懷疑的種子早已播下。她獻身給他一星期後,她就宣佈說懷了他的孩子;這時懷疑的種子仍埋藏在深處。

碧蒂打電話給史德普說尤納斯出生了,而且長得跟他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站在那裡,電話貼在耳朵上,雙眼瞪著空氣。他跟她要了一張照片。照片寄來了。兩星期後,她按照約定,坐在一家咖啡館裡,尤納斯坐在她的大腿上,她手上戴著婚戒。史德普坐在另一張桌子前,假裝正在看報。

當天晚上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心裡想的全是那種病。

這件事一定要處理得非常謹慎才行,必須找一個可信賴而且口風很緊的醫生。簡而言之,冰壺俱樂部那個個性軟弱又愛逢迎諂媚的蠢醫生是最適當的人選,那個蠢醫生就是伊達·費列森。

他和費列森聯絡,當時費列森在馬倫利斯診所上班。蠢醫生費列森答應了這份工作,答應了史德普給的價碼,也答應由史德普花錢讓他前往日內瓦上課。每年法氏症候群的頂尖專家都會在歐洲聚會開課,提出他們的研究結果和令人沮喪的新發現。

尤納斯的第一次檢查顯示身體健康,即使費列森不斷提醒史德普說這種病通常要到成年之後才會顯現,史德普自己就是到四十歲才出現法氏症候群的症狀,但史德普依然堅持尤納斯必須每年檢查一次。

史德普看著希薇亞的大腿流下他的精液走出店門,也走出他的生活。兩年過去了,後來他不再跟她聯絡,她也沒跟他聯絡,直到現在。他一接到她打來的電話,立刻就說要去開一個緊急會議,但她長話短說,用了四句話簡單交代:顯然他的精液並未全部流乾淨,她已產下一對雙胞胎,她丈夫以為雙胞胎是他的孩子,現在他們需要好心的投資者讓非洲風維持下去。

「我已經在那家店投注得夠多了。」史德普說,他面對壞訊息總是會說些俏皮話。

「我為了湊錢,也可以去找《視聽雜誌》,他們都很喜歡這種‘我孩子的爸爸是名人’的故事不是嗎?」

「少唬人了,」他說,「你有太多必須顧慮的,不可能這樣做。」

「現在不一樣了,」她說,「等我湊足了錢,我就要出錢叫羅夫放棄股份,我要離開他了。這家店的問題是地點不好,我可以和《視聽雜誌》交換條件,叫他們一定要刪除非洲風的照片,增加曝光度。你知道有多少人會看《視聽雜誌》嗎?」

史德普知道,每六名挪威成人就有一人會看《視聽雜誌》。他從不反對偶爾來點足以讓他炫耀的花邊新聞,但難道他要被人用這麼卑劣的手段,塑造成一個玩弄單純已婚婦女的登徒子,大肆消費他的知名度嗎?這樣一來,亞菲·史德普正直無畏的形象會被粉碎,《自由雜誌》的道德怒吼將蒙上虛偽的陰影,況且希薇亞又不美。這樣不好,一點都不好。

「你說的數目是多少?」他問道。

達成協議後,他打電話給馬倫利斯診所的費列森,告訴他又多了兩個新患者。他們做了和尤納斯相同的安排,替雙胞胎鑑定dna,將樣本送到法醫學研究所確定親子血緣關係,然後開始檢查雙胞胎是否遺傳到那種不宜說出口的疾病。

掛上電話後,史德普靠在高背皮椅上,看著陽光照耀在淚滴形比格迪半島和斯堪的納維亞半島上,心想自己應該陷入深深的沮喪。然而他並不沮喪。他感到興奮。是的,他幾乎是快樂的。

當費列森打電話給史德普說,報上寫道在蘇里賀達村被割下頭顱的女子據信名叫希薇亞·歐德森時,史德普腦子裡冒出的第一件事是那遙遠的快樂記憶。

「先是尤納斯的母親失蹤,」費列森說,「現在那對雙胞胎的母親又被殺了,我不是計算機率的高手,可是我覺得我們得跟警方聯絡,亞菲,警方正急著想找出關聯。」

近幾年來,費列森替名人整形賺了不少錢,但在史德普眼中,費列森仍是個——或說結果還是個——蠢蛋。

「不行,我們不能跟警方聯絡。」史德普說。

「哦?那你得給我一個好理由。」

「好,你想要多少錢?」

「我的天,亞菲,我不是要勒索你,我只是不能……」

「多少?」

「夠了,你到底有沒有不在場證明?」

「我沒有不在場證明,可是我有很多錢。告訴我,你要多少個零?」

「亞菲,如果你沒什麼事好隱瞞……」

「我當然有事要隱瞞,你這個娘炮!你以為我想被媒體形容為人妻殺手和殺人嫌犯嗎?我們得見面好好談一談。」

「那你們見面了嗎?」哈利問。

史德普搖搖頭。臥室窗外可以看見遠處地平線透出一線曙光,但奧斯陸峽灣仍漆黑一片。

「我們還沒談到那裡,他就死了。」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這些事?」

「這不是很明顯嗎?我不知道任何對警方有用的事,那我幹嗎要介入?你別忘了,我得照顧我的品牌和名聲,這個標籤是《自由雜誌》唯一的資產。」

「我好像記得你說你個人的誠信正直是《自由雜誌》唯一的資產。」

史德普不高興地聳聳肩:「誠信正直,標籤,還不都一樣。」

「所以說,如果某樣東西看起來誠信正直,那它就誠信正直了?」

史德普冷冷地看著哈利:「這是《自由雜誌》的賣點,人們只要覺得有人告訴他們真相,他們就滿足了。」

「嗯,」哈利看了看錶,「那你覺得我現在滿足了嗎?」

史德普默然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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