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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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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馮如泰帶著人衝到方滔所在的狙擊點時,方滔已經從樓頂下來,潛藏在暗處,馮如泰一帶人進去,方滔馬上閃身出來,拐進了一條小巷,在黑暗裡迅速地奔跑著。

酒會現場發生爆炸後,慕容聞和吳一帆急忙帶著慕容無瑕逃離現場,車子開出去老遠,慕容聞還驚魂未定,細細想來,後怕不已。

一路上慕容無瑕一直沒有說話,只是不時瞄著窗外。車子拐進一條小巷時,慕容無瑕突然說道,「靠邊停一下!」

慕容聞看看慕容無瑕,對司機說,「這是是非之地不能停。」

慕容無瑕焦急地望著窗外,大叫道,「我有事,快停一下。」

司機見大小姐已經急了,只好把車停了下來。

慕容聞道,「無瑕,你有什麼事啊?還是快走吧。」

慕容無瑕看都不看父親一眼,依舊望著窗外,說,「我要等個人一起走。」

慕容聞一聽,隱約覺得不對,這時,坐在副駕駛的吳一帆也警惕地掏出槍,密切觀察著窗外。只聽慕容聞氣道,「瞎胡鬧,等什麼人?」

慕容無瑕道,「方滔。」

慕容聞一驚,「什麼?方滔?他也來了?我說怎麼會出這麼大的亂子。你和他怎麼還有來往?這是要掉腦袋的。別管他,開車!」

慕容無瑕急道,「不能走,要不方滔就出不去了。」

慕容聞無奈道,「我的大小姐,剛才炸死的都是日本軍官,這種事咱們可千萬不能沾。」

慕容無瑕索性掏出了槍對準了司機,「爹,你現在要走,我就開槍了。」

吳一帆和慕容聞都愣了。

吳一帆輕聲道,「小姐,快把槍收起來吧,走了火可不是鬧著玩的。」

慕容聞瞪了慕容無瑕一眼,「福根,開車,別怕,她不敢開槍。」

慕容無瑕突然掉過槍口,對準了自己,「爹,您要是不等方滔,我就打死我自己。」

這回,誰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就在這時,小巷的路口出現了方滔的身影,他看到慕容聞的車,直奔而來,開門上了車,然後隔著坐在中間的慕容無瑕,十分尷尬地對慕容聞說道,「聞爺,您好……」

慕容聞一邊命令司機急忙開車,一邊怒視著方滔說道,「方滔,你言而無信,今天算你命大!」

就在這時,吳一帆突然轉身拿出槍,可他不待他把槍舉起來,腦門就已經被方滔的槍頂住了,方滔愈加尷尬地說,「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再次謝謝你們了。」

吳一帆慢慢將槍放下,慕容聞氣得扭過頭,道,「不用謝了,要謝的話謝我女兒,是她拿著槍逼我的。」

送走了方滔,慕容聞憋了一肚子的火,一到家就對慕容無瑕大發雷霆,「無瑕,我問你,你帶著槍和我進酒會怎麼不告訴我一聲?讓日本人知道了是要掉腦袋的。你說,這槍是哪來的?」

慕容無瑕道,「是方滔給我的。」

慕容聞生氣地點點頭,「好,你說說,你和方滔現在究竟是怎麼回事?」

慕容無瑕一聽,反問道,「我還想問您呢,你為什麼要騙我說方滔死了?」

慕容聞無奈地望著女兒,「我還不是為了你好,那時候日本人根本就不放過他,我機關算盡才保下他一條命。可他道好,恩將仇報。」

慕容無瑕,「爹,那你也不該騙我啊!你知道我對方滔的感情有多深嗎?」

慕容聞,「感情深?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他是共產黨!」

慕容無瑕哭道,「他是我丈夫!」

慕容聞背過身,他最見不得無瑕哭,可是今晚的事,不是她哭哭自己就能妥協的,「我不管那麼多,我問你,今天方滔去幹了什麼?」

慕容無瑕看了看慕容聞,沒有說話。

慕容聞又問道,「今天酒會上的炸彈,是不是方滔放的?」

慕容無瑕依舊不說話。

慕容聞繼續問道,「你拿著槍來要挾我,是不是方滔的主意?」

慕容無瑕這次說話了,「不是!我求過您的,你不答應我,我才拔的槍。」

慕容聞深深嘆口氣,「這麼說是我的錯了?作為一個父親,我在日本人和軍統面前低三下四,說好話,賠笑臉,就是為了保護你,你倒好,竟然變本加厲,不但沒有體諒我的一片苦心,還幫著方滔做下了這麼大的案子。這是全家跟著掉腦袋的事啊。」

慕容無瑕爭辯道,「我和方滔做的是抗日救國的事,這有什麼不對?」

慕容聞擺擺手打斷她,「我不聽你說大道理,我再問你一遍,今天酒會上的爆炸,是不是他乾的?」

慕容無瑕一語不發。

慕容聞,「你知道這是什麼後果嗎?你不說是吧,你不說不要緊,我明天就讓你看到方滔的屍體,讓這件事情一了百了。」

慕容無瑕一聽,一時不知該怎麼阻止父親,於是乾脆說道,「您不能那樣做,炸彈和方滔沒關係,是我放的!」

慕容聞急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你……你這個忤逆不孝的冤家。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東西。」

一直站在一旁的吳一帆也慌了,「小姐,這種話可不能亂講啊。「

慕容無瑕哭道,「您要是覺得生養我錯了,我明天就走,以後再不會出現在您面前。」

慕容聞瞪著眼說,「走,你想去哪?我不能讓你走,從明天起,不,從現在開始,你不允許再踏出家門半步。一帆,把她鎖起來!」

說罷,慕容聞硬是讓幾個家人把慕容無瑕拖進臥室,然後在門上上了一把大大的鎖。慕容無瑕在房間裡又是砸門又是摔東西,吳一帆看了於心不忍,站在門外說道,「小姐,您別再鬧了,不是吳叔向著你爹說話,你這次的禍闖得太大了,我給你開門沒問題,但是,你要去給聞爺道個歉,好吧?」

慕容無瑕一聽,賭氣道,「那您告訴我爹,他關不了我一輩子,只要我出去,我就再也不回來了。」

這時,一直關心著女兒的慕容聞突然從暗處走出來,也負氣道,「無瑕,你給我聽好,只要你還跟著共產黨混,我就關你一輩子!」

慕容無瑕就像一頭精力旺盛的小獅子,在臥室裡又哭又鬧折騰了一夜,直到早晨也不肯停止,她趁著丫鬟給自己送飯的機會,一把推開門,衝了出去,可剛剛衝到門口,就被幾個家人攔住了。

慕容無瑕大聲道,「讓開!怎麼?你們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家人為難地說,「小姐,您別難為我們了,聞爺的吩咐,您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讓您出去。」

這時,慕容聞聽到聲音走出來,說道,「無瑕,回到房間去!」

慕容無瑕喊道,「你憑什麼關著我?!」

慕容聞氣道,「就憑我是你爹,我就不能讓你去胡鬧。」

慕容無瑕道,「爹,我沒有在胡鬧,我是……」

慕容聞打斷她,「我不管你是什麼,在我的家裡我說了算。」

慕容無瑕看著父親一臉的堅決,哀求道,「好吧,爹,我答應你,你可以放我出去了吧?」說著,她就要推開家人跑出門,卻又被慕容聞拉住。

慕容聞道,「你當爹是在跟你玩小孩子過家家嗎?你以為你爹真的老糊塗了?你表面敷衍我一句,我就放你出去了?」

慕容無瑕跺著腳,「那您到底要怎麼樣?」

慕容聞板著臉,「你要想讓我徹底給你自由也行,你先跟我到日本人那裡,揭發方滔在酒會里放了炸彈。」

「你?」慕容無瑕氣得說不出話來,她一跺腳又走回了自己的房間,狠狠摔上門,大喊著,「爹,你來把門鎖上,你就關我一輩子吧!」

2

新政府的慶祝酒會上,死了那麼多軍政要員和日本軍官,可換回來的,只是車裡的兩具共產黨的屍體,整個晚上,小泉都覺得自己在和看不見的敵人戰鬥,即便是鉚足了所有的力氣,也無處可使,即便是做足了完全的準備,依舊是防不勝防。

這次慶祝酒會,簡直就是他從軍以來最大的恥辱,此時的他,已經無瑕考慮什麼「以華制華」,什麼「工部局的面子」,什麼「大日本帝國的形象」,更無暇顧及自己一向保持著的「獵手的耐心和優雅」以及所謂的「皇軍和尊嚴和榮耀」,他已經完全喪失了耐心,甚至喪失了自己的準則。他的失敗不僅僅是敗給了方滔,更是敗給了自己。

第一天一早,各大報紙的頭條都是同樣一則新聞,「昨夜日本慶祝酒會發生爆炸,梅甫平等多位要員遇害。兩名刺客當場殞命,今日被暴屍日租界。」

小田的死給老田造成了巨大的打擊,他根本無心聽江虹和方滔的分析,也無心知道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漏洞,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到底日本人為什麼突然派人埋伏在門口。親人慘死帶給他的徹骨的傷痛,讓他分不出一點精力來思考這些問題,他只想拿著槍,衝到櫻機關,一槍打死小泉,以解心頭之恨。

就在這時,有個工人黨員拿著報紙走進來,一臉的悲憤。

老田搶過報紙看了看,再也忍耐不住,拿起槍就要衝出去,卻被方滔一把拉住,「老田,冷靜點。我們不能硬拼啊。」

江虹看了一眼報紙,眼睛裡也泛起淚光,但她強忍著,幫著方滔一起拉住老田,哽咽著說,「老田,日本人這麼做,就是盼著我們去自投羅網啊。」

老田冷靜了一點,淚水泉湧般流出來,這個在碼頭受苦受奴役忍氣吞聲了大半輩子的老人,這個執行過多次危險任務從未退卻過的老共產黨員,這個無數次面對敵人的槍口也從容不迫的戰士,此刻匍匐在桌上,哭得像個孩子一般,「日本鬼子,他們咋這麼畜生。」

江虹看到日本人的暴屍行為,也覺得難以嚥下這口氣。她一邊安慰著老田,一邊對方滔說,「方滔,你要想辦法做點什麼,打擊一下他們的囂張氣焰。」

方滔點點頭,看了看耿玉忠,說道,「我和耿玉忠去現場看看。」

租界與日佔區的交界處已經圍了很多群眾,大家看著被綁在木架子上的屍體,又看著端著槍看守著的日本兵,都十分氣憤。

這時,一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大義凜然地走到日佔區一邊,沒有理會日本兵,上去要把小田身上的繩子解開,日本兵軍官看了一眼小泉,小泉點了點頭。於是那日本軍官一揮手,日本兵舉起槍,用日語警告著,見學生仍沒理會,於是幾個日本兵一陣掃射,那個年輕人躺在了血泊裡。

本來都議論紛紛指責著日本人的人群,望著日本兵架起的機槍,頓然沉默了。

一大早,祝炳卿一聽說日本人在租界交界處暴屍,就急忙帶著人在附近維持治安,生怕發生什麼騷亂,引發悲劇。他聽到槍響,急忙衝過來,看著倒在地上的年輕人,氣憤地對日本軍官說道,「你們這是幹什麼?憑什麼隨便殺人?」

日本軍官無賴地道,「這是在我的地盤上,我沒看見有人殺人啊。」

祝炳卿低聲警告道,「你們這樣鬧下去會出事的,趕快把這幾個屍體弄走。」

日本軍官傲慢地說,「對不起,我沒接到讓我們撤走的命令。你最好管好你們支那人,如果有什麼人不要命地衝過來的話,我的子彈還有很多。」

祝炳卿見和日本兵講不通,轉過來看著越圍越多的老百姓,一臉的無奈,他只好盡最大的努力,讓巡捕們控制好群情激憤的百姓。

一個巡捕一邊攔著百姓,一邊滿頭大汗地說,「祝探長,小鬼子這套名堂要搞到什麼時候啊?再這樣下去,咱們可快頂不住了。您看看這老百姓,越來越多了!」

祝炳卿,「頂不住也得頂,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讓老百姓衝過去。」

一邊是日本兵在工事後面舉槍戒備,一邊是沉默的中國百姓。

方滔帶著攝影箱,和耿玉忠站在邊界不遠處的拐角,仔細觀察了一下週圍的情況。

方滔低聲問道,「都看清楚了嗎?」

耿玉忠點了點頭,兩人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方滔拎著攝影箱向旁邊的樓頂爬去,耿玉忠則迂迴到日佔區的一方,他看了看暴屍的現場,走進了另一座大樓。

方滔悄悄上到樓頂,裝好駁殼槍,匍匐在樓上,瞄準著暴屍現場的方向,然後他拿出一面小鏡子,對著日佔區方向,反了反光。

已經上到頂樓的耿玉忠看到方滔用鏡子發出的訊號,連忙從挎包裡拿出了兩個大的卷軸,綁在了樓上,然後迅速地撤離。

方滔從瞄準鏡中看到耿玉忠已經撤離,估摸著他已經下了樓,這才瞄準了綁在卷軸上的紅色蝴蝶結。只聽「砰砰」兩槍,兩條巨大的條幅從日佔區的大樓上垂下來,上面用凌厲的大字寫著,「壯士殞命拒倭寇,好憑血債索河山。」

租界這邊的人群中頓然爆發出一片掌聲,就連巡捕們也情不自禁地跟著群眾叫起好來。

日本人轉頭一看,立刻慌了手腳,那日本軍官立刻令人去撕條幅。

一直坐在車裡等到「大魚上鉤」的小泉聽到槍響,又看了看條幅,然後抬頭望了望租界裡的大樓,大叫道,「是狙擊手乾的!」

說著,他走下車,一路尋找著掩體,來到交接處,找到祝炳卿,說道,「有人躲在你的租界裡向我們這邊開槍,祝探長您不會不管吧?」

祝炳卿轉頭四下看看,裝糊塗道,「哦,有這樣的事情?在哪?那麼遠的距離,怎麼可能?」

小泉怒道,「祝探長不要揣著明白裝糊塗了,請您立刻追查,馬上制止。」

祝炳卿微微一笑,說道,「小泉先生,這個事情我很難辦啊。首先,你們日本士兵槍殺了中國學生,我在現場交涉,你們的軍官以日本佔領區的事情我們租界巡捕無權過問為理由,拒絕了。如今你們日本租界裡響了槍,又要我在我的地盤上找兇手。我怎麼聽得有點糊塗啊!」

小泉恨恨地說,「如果你不查,那好,我人都帶來了,我們自己搜!」

祝炳卿大喝道,「那不行!」

小泉已經憤怒到了極點,直接掏出了手槍,「為什麼不行?」

祝炳卿道,「萬一你隨便打死兩個中國人,然後說他們就是槍手,怎麼辦?這可是要惹起事端的。」

小泉說,「不管怎麼樣,如果再發生這樣的事,我拿你是問!」

祝炳卿指著自己的腦袋,道,「斃了我也沒有用。我覺得儘快解決事端才是最重要的。」

小泉道,「那你說怎麼解決?」

祝炳卿,「馬上讓屍體消失,平息民怨。」

小泉道,「祝探長,我既然把屍體拉到這裡了,總不能讓我再弄回去吧?」

祝炳卿道,「好,您只要把您的人撤走就好了,那幾具屍體就交給我吧。小泉先生,我這已經是盡了力了。」

小泉咬牙切齒地點了點頭,「好。」

3

慕容聞和吳一帆正坐在客廳裡為慕容無瑕的事情發愁,家人突然來報,說方滔來訪,兩人都大為驚訝,他令家人收走了方滔的槍,這才讓方滔進來。

自從這個看似老實的年輕人出現在他們的生活裡,他們就沒有過過一天安穩日子,如今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他竟然還敢找上門,慕容聞不禁有些意外。

他看了一眼方滔,冷冷地問道,「方先生,我真的沒想到,您還敢到我的家裡來。」

方滔深深地嚮慕容聞鞠了一躬,說道,「前一次,多虧您在日本人眼皮底下救了我一命,我還沒當面向您道過謝呢。」

慕容聞不冷不熱地說,「你還記得我救過你一命啊?可是你並沒有遵守我們的約定,甚至這次你的行為已經威脅到了我的女兒,甚至我的安全。你不怕我把你送到日本人那裡?」

方滔並沒有驚慌,他很平靜地問道,「把我送給日本人?您為什麼要這麼做?」

慕容聞道,「很簡單,為了救我的女兒。」

方滔不緊不慢地說道,「我今天來,也是為了救無瑕。無瑕是我們組織里的人,這點相信您也知道了。現在組織上有命令要我轉達給她。組織上已經批准她轉移到蘇北根據地去,最近就要她起程。」

慕容聞大怒道,「什麼?你們讓我女兒冒這麼大的風險放炸彈還不夠,還要拉她去蘇北,使我們骨肉分離!方滔,你這是欺人太甚了。我現在就剁了你,信不信?」

方滔依舊毫不慌張,但也沒再說什麼。

吳一帆出來圓場,「方先生,今天無論如何您也是見不到小姐的了,我看不如您先回去,您的意思,我們代為轉達。聞爺是一言九鼎的人,這麼僵持下去,對你沒好處。你還是聽我的吧。」

方滔看了看吳一帆,又看慕容聞一點讓步的意思都沒有,只好失落地點點頭,「好吧,希望您可以快點給我個答覆。」

慕容聞大喝道,「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無瑕哪裡都不去。」

方滔走到了門口,又站住了,「聞爺,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情。馮如泰已經叛變了,他現在在為日本人做事,您以後見到他要小心一點。」

慕容聞和吳一帆一聽,都暗自吃驚,想起上次與馮如泰的接觸,兩人都不由得後怕不已。

方滔離開後,慕容聞不放心慕容無瑕,來到她的臥室外,見丫鬟又將飯菜原封不動地端出來,他不禁一陣心疼,推門走進去,坐到她旁邊,輕聲說道,「無瑕,你跟爹慪氣也好,吵架也好,但是你得吃東西啊。」

慕容無瑕撅著嘴,扭過頭,氣道,「我不吃,你不放我出去,我就不吃東西!我就餓死!」

慕容聞勸道,「無瑕你想想,你娘她要是看到你不吃不喝的,她該多心疼了。」

慕容無瑕一聽他提到母親,不由得轉過頭,眼睛裡閃著淚花說,「娘要看著你關著我,她會更心疼。」

慕容聞嘆口氣,說道,「我那不都是為了你好嗎。你……你怎麼就不能體諒爹的心呢?我把你養活這麼大,我就能忍心看你上戰場去送死?你想想,你要是有點什麼意外,我怎麼對你母親交代?」

慕容無瑕索性轉過去,不說話了。

慕容聞見狀,也不管她聽不聽,自顧說道,「事已至此,大局已定,你再鬧也沒用了。今天方滔來過咱們家了。」

慕容無瑕一聽,驚慌失措地站起來,「他來了?您把他怎麼樣了?」

慕容聞看到女兒這麼關心方滔,不禁又多了一分擔憂,他說,「這個你放心吧,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沒把他怎麼樣。但是,以後他不會再來了。他說要送你去蘇北,被我回絕了。」

慕容無瑕臉上有一絲興奮,「什麼?上級同意我去蘇北了?」

慕容聞道,「我不管什麼上級下級的,我不能讓你去蘇北。無瑕,你知道蘇北是什麼樣子?我當年就是跟著你爺爺從蘇北逃難來的上海,那破地方,窮得什麼都沒有,一家人合著穿一條褲子。吃了上頓下頓都不知道有沒有。我能讓你去那兒嗎?」

慕容無瑕嘟著嘴道,「爹,我是去抗日的根據地,您不懂。」

慕容聞望著單純的女兒,苦口婆心道,「沒什麼我不懂的,不就是革命嗎?無瑕,革命是為了什麼啊?不是說革命為了過上好日子嗎?你現在都過上好日子了,你還革什麼命啊。」

慕容無瑕道,「革命就是為了讓大家過上好日子!爹,您就不能讓我自己選擇一次嗎?」

慕容聞一聽,眼睛裡竟然了一絲恍惚,他也曾年輕過,他還記得自己年輕的時候,父親很反對他加入幫會,希望他去鋪子裡學生意,然後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他當時就想,我這一生可不能這樣碌碌無為地過了,所以就沒聽他的。這麼想想,今天的無瑕,和自己當年多像啊!當年慕容聞的父親也曾把他關在屋子裡,可是他跑了出來,而且至今還十分慶幸自己當初的決定,用無瑕的話說,就是他當時選擇了自己的人生。

想想現在,他也這樣把無瑕關在屋子裡,那等到無瑕到了自己這個年紀的時候,她會不會很不開心,因為她沒有選擇自己的人生?

有那麼一刻,慕容聞差點就答應了無瑕,可是,隨即他轉念一想,有些事情是天註定的,當年父親沒有關得住自己,證明自己命該如此。如今自己關住了無瑕,這,也是無瑕的命。

想到這裡,慕容聞說道,「從小到大,爹什麼事不是依著你。但是這一次,不行。爹不反對你選擇自己的人生,但是你想跟著共產黨走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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