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一個叫歐維的男人決定去死》小說信息

5 一個叫歐維的男人(第2頁,共2頁)

字體:

湯姆看在眼裡,上前想從歐維手裡把它搶走。但防禦的本能給了男孩反抗的力量。歐維看到湯姆遭遇抵抗後的震驚,從眼角的餘光裡,他看到這個強壯的男人握起了拳頭。歐維知道自己沒有逃脫的時間,於是他閉上眼睛,使盡全力握緊錢包,等到重擊襲來。

他們都沒有看見歐維的父親,直到他站到他們中間。湯姆與父親的目光短暫相遇,呼吸因憤怒而沉重,嗓子裡隆隆作響。但父親站在那兒紋絲不動。最後湯姆終於放下拳頭,謹慎地後退一步。

「誰撿誰要,這是老規矩。」他指著錢包對歐維的父親嚷嚷。

「這就得看撿的人了。」歐維的父親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說。

湯姆的眼神陰暗起來。但他又後退了一步,仍然握著手提箱。他在鐵道上工作了許多年,但歐維從來沒從父親的同事那裡聽到一句他的好話。他不老實,還很惡毒,歐維聽到有人在那次聚會上灌下幾杯啤酒後說。但他從沒聽父親說過這些話。「四個孩子加一個胖老婆,」父親曾經看著每一個同事的眼睛說,「比湯姆好的人也會變成他這樣。」然後大家通常就會換個話題。

父親指著歐維手裡的錢包。

「你決定。」他說。

歐維牢牢地瞪著地板,感覺到湯姆的目光在他的頭頂心燒出洞來。然後他用輕微卻穩健的聲音說,失物招領處是它最好的歸宿。父親一聲不吭地點點頭,拉起歐維的手,兩個人沿著鐵軌一言不發地走了半個小時。歐維聽到湯姆在背後嘶叫,嗓音裡充滿了冰冷的憤怒。歐維永遠也忘不了。

他們把錢包放到失物招領處時,櫃檯裡坐著的女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它就這麼躺在地板上?你們沒看見個包什麼的?」她問。歐維困惑地看看父親,但父親只是沉默地站著,歐維就照做了。

櫃檯裡的女人對這個反應挺滿意。

「沒多少人會把這麼多錢交出來。」她邊說邊衝歐維笑。

「有腦子的人也不多啊。」父親簡短地說,然後拉上歐維的手,腳跟一轉,回去工作了。

沿著鐵軌走出幾百米遠後,歐維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氣問父親為什麼不提湯姆拿走的手提箱。

「我們不是到處講別人閒話的人。」父親回答。

歐維點點頭。他們沉默地繼續前進。

「我想過要把錢留下來。」歐維終於悄悄地說出口,還把父親的手握得更緊一些,就好像害怕他會把手甩開。

「我知道。」父親說,也把手握得更緊。

「但我知道換了你一定會把它還回去,而且我知道湯姆這樣的人是不會這麼做的。」歐維說。

父親點點頭。一路無話。

歐維要是那種總是回頭想一想自己是何時變成了現在這樣的人,他大概會歸結,就是那天,他學會了明辨是非,但他並不是那種人。他記得,從那天開始,他決定儘可能做個和父親一樣的人,這樣他就很滿足。

父親走的時候,他剛滿十六歲。一節失控的車廂出了軌。除了一輛薩博、城郊幾英里外一套破舊的房子和父親那塊變形的老腕錶,歐維沒有得到多少遺產。他從來沒能正確解釋那天對他來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不再快樂,之後許多年,他都沒能快樂起來。

葬禮之後,牧師要和他談談領養事宜,但歐維並不是從小在接受施捨的環境中長大的,牧師很快就意識到這一點。歐維還同時對牧師明確表示,之後可以預見的日子裡,他也不用給歐維留著週日禮拜的位置了。並不是因為歐維不相信上帝,他對牧師解釋,而是在他眼裡,上帝就是個該死的狗崽子。

第二天,他去了鐵道邊父親領工資的辦公室,並交還了本月的剩餘工資。辦公室裡的阿姨們完全搞不清狀況,於是歐維只好不耐煩地解釋,父親是十六號死的。她們肯定知道父親不可能再回來把這個月剩下那十四天的活幹完了。既然父親的工資是預支的,歐維就得回來把餘額還掉。

阿姨們遲疑著讓他先坐下等等,歐維照做了。一刻鐘後,總經理跑了出來,看著眼前這個坐在走廊靠背椅上的十六歲怪男孩,手裡還拿著死去的爸爸留下的工資袋。總經理清楚地知道這個男孩是誰。在終於確信無法說服這個男孩留下那筆在他看來不屬於父親的錢後,總經理只好當即僱傭歐維代替父親來把本月剩下的活兒做完,除此之外,無計可施。歐維覺得這條件聽上去合情合理,於是跟學校請假,說接下來的兩週不能來上課。他再也沒有回去。

他在鐵道上工作了五年。之後,一天早晨,他跳上了一列火車,與她初次相遇。這是父親死後他第一次開懷大笑。從此以後,生活再也不一樣了。

人們總說歐維眼裡的世界非黑即白,而她是色彩,他的全部色彩。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