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輛l10吧?」他用叉子一指,問道。
「沒錯。」老爺子對著自己的盤子說。
「是薩博生產的。」歐維點點頭說。
「是斯堪尼亞!」老爺子脫口喊道,對歐維怒目而視。
房間再次陷入一片只會發生在女兒的愛人和父親之間的沉默。歐維悶悶不樂地低頭看盤子。索雅踹了一腳爸爸的小腿,爸爸板著臉抬眼看她。他也看見了她雙眼之間的褶皺,並沒有蠢到放任事情朝壞的方向發展。於是他沒好氣地清清嗓子,往盤子裡戳了幾下。
「就算薩博的那個衣冠禽獸揮揮錢包收購了工廠,斯堪尼亞還他媽是斯堪尼亞。」他不那麼生硬地哼了一聲,同時把自己的小腿從女兒鞋子的射程之內挪開。
索雅的爸爸一直開斯堪尼亞的卡車,他不理解為什麼會有人開別的。但他做了多年忠實使用者之後,他們突然並給了薩博,這種背叛他永遠不會原諒。而自從與薩博合併之後,歐維就開始對斯堪尼亞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若有所思地一邊嚼土豆一邊盯著窗外的卡車。
「好開嗎?」他問。
「不好。」老爺子不滿地說,注意力又回到盤子裡。
「這個型號沒一輛好車,沒一輛質量過關。機修工隨便修個什麼就要收一大筆錢。」他說話的樣子很容易讓人誤會桌子底下還藏著個人。
「要是可以,讓我看看吧。」歐維說,突然之間就熱情起來。
實際上,這是索雅印象中他第一次對什麼事情表現出熱情。
兩個男人互相注視了一陣。索雅的爸爸點了頭,歐維也輕輕點頭回應。然後他們煞有介事地站起身,那堅定的架勢就像兩人這就要出門殺第三個人似的。幾分鐘之後,索雅的爸爸拄著柺杖回到廚房裡,坐到椅子上的時候習慣性地抱怨了一聲。他坐了好一會兒,仔細塞滿菸斗,之後終於衝著鍋子點點頭,開了口:
「挺好。」
「謝謝爸爸。」她笑道。
「你燒的,又不是我。」他說。
「不是因為吃的謝你。」她一邊回答,一邊撤掉盤子,溫柔地親親爸爸的額頭,同時看見院子裡歐維深深地埋在卡車的引擎蓋下。
爸爸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哼了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手拿著菸斗,另一隻手從水池邊拿起報紙。走向客廳裡那把躺椅的中途,他停下腳步,遲疑地倚著柺杖站在那兒。
「他釣魚嗎?」最後他頭也不回地嘀咕道。
「我想他不釣。」索雅回答。
爸爸愁眉苦臉地點點頭。沉默地站了好一陣。
「不行不行,那他可得學學。」他最後把菸斗往嘴裡一塞,走進客廳,嘟囔著。
索雅從沒聽他給過任何人更高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