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顯然還想再說些什麼,卻發現她突然失去了歐維的注意。他的視線繞開了她,眼睛眯成一條線。
「該死。」他嘟囔道。
「是呀……我想問您……」她剛開口,但歐維已經擠過她身邊,開始朝那輛剛剛轉過停車場朝房子駛去的白色斯柯達走近。
歐維衝過去拍窗戶的時候,副駕駛座上戴眼鏡的那個女人嚇得可不輕,手裡捧著的一堆檔案都拍臉上了。但穿白襯衫的男人卻不為所動。他搖下車窗。
「怎麼?」他問。
「住宅區裡不準開車。」歐維嚷嚷著用整隻手輪流把房子、斯柯達、穿白襯衫的男人和停車場都指了一遍。
「我們這兒,車得停在停——車——場!」
穿白襯衫的男人看看房子,看看停車場,最後看看歐維。
「我有行政特權,可以開到房子跟前,所以我得請你讓個道。」
歐維被他的回答氣壞了,好幾秒鐘,除了髒話,一句都答不上來。穿白襯衫的男人趁這段時間從儀表盤下掏出一包煙來在褲子上敲了兩下。
「請走開。」他對歐維說。
「你來這兒幹什麼?」歐維反問。
「這不用你操心。」穿白襯衫的男人回答,就好像他是個電腦發聲的語音提示,提醒歐維他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
他把敲出的煙叼進嘴裡點燃。歐維喘著粗氣,胸膛在外套下起伏。副駕駛座上的女人收拾起檔案,扶正眼鏡。穿白襯衫的男人嘆了口氣,就像歐維是個淘氣的孩子,非要在人行道上玩滑板。
「你知道我們來幹嗎?我們來接最後一棟房子裡的魯尼。」
他從視窗伸出手,衝著斯柯達的後視鏡彈菸灰。
「接?」歐維大聲問。
「是的。」穿白襯衫的男人滿不在乎地點點頭。
「要是安妮塔不願意呢?」歐維厲聲問,並用食指敲敲車頂。
穿白襯衫的男人看看副駕駛座上戴眼鏡的女人,無奈地笑笑。然後轉向歐維,非常緩慢地開了口,就好像不這樣歐維就聽不懂:
「由不得安妮塔。這是由調研組決定的。」
歐維呼吸越來越困難。他感覺到脖子上的脈動。
「你不能在小區裡開車。」他咬緊牙說。拳頭緊握。語氣逼人。但穿白襯衫的男人還是面不改色。他在車門外的漆面上掐滅菸頭,扔到地上。
就好像歐維所說的一切不過是老年人的胡言亂語。
「那你到底打算怎麼阻止我,歐維?」男人最後說。
他的口氣讓歐維感覺就像被人在肚子上揮了一錘。他大張著嘴,瞪著穿白襯衫的男人,眼睛掃視著車身。
「你怎麼知道我叫什麼?」
「我知道的多著呢。」男人說。
他重新發動汽車朝房子開動,車輪離歐維急忙往回收的腳只差一根頭髮絲的距離。歐維震驚地留在原地,瞪著他的背影。
「那是誰?」穿風衣的女人在背後問。
歐維轉過身。
「你怎麼知道我叫什麼?」他脫口問道。
她倒退了一步,捋了一把額頭上垂落的頭髮,目光不離歐維緊握的拳頭。
「我在地方報紙工作……我採訪了站臺上你救的那個人。」
「你怎麼知道我叫什麼?」歐維又問了一遍,聲音憤怒地顫抖著。
「你買火車票的時候刷了卡,我查了櫃檯上的售票記錄。」她說著又退了一步。
「那他呢!他怎麼知道我叫什麼?」歐維一邊吼一邊朝斯柯達消失的方向揮手,額頭上的靜脈扭動得就像鼓皮下的蛇。
「我……我不知道。」她說。
歐維用鼻孔喘著粗氣,眼神牢牢盯在她臉上,像在檢查她有沒有撒謊。
「我完全不知道,我從來沒見過那個男人。」她說。
歐維的目光越發犀利,最後憤懣地點點頭,轉身朝自己家走去。她在背後喊他,但他毫無反應。貓跟著他走進門廳,歐維關上門。街盡頭,穿白襯衫的男人和戴眼鏡捧檔案的女人按響了安妮塔和魯尼家的門鈴。
歐維癱坐在門廳裡的凳子上,因屈辱而顫抖著。他幾乎忘了這種感覺。屈辱、無助,無法與穿白襯衫的男人對峙。
現在他們回來了。自從他和索雅從西班牙回來後,自從那場事故之後,他們就沒有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