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走了。」小夥子哼哼一句,聲小得幾乎聽不見,又企圖轉身離開。
「下班後過來吧,我把腳踏車取出來給你。」
歐維也不知道話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就像他在大聲地想。
「但你得自己帶工具。」他加了一句。
小夥子笑了起來。
「當真嗎,夥計?」
歐維仍然漫不經心地拍打著紙棍子。小夥子嚥了口唾沫。
「哎,你知道不,我的意思是,真的嗎?我……你知道不……其實,我去……我今天還不能來拿!我還得打第二份工!但明天,夥計!我明天那啥可以來拿!」
歐維稍稍歪著頭,就好像剛才的話都是某個卡通人物說出來的。小夥子深吸一口氣,振作精神。
「明天,我再來成不?」他問。
「第二份是什麼工?」歐維問,就好像他剛在智力問答決賽中得到了一個不完整的答案。
「我晚上和週末在一家咖啡館上班。」小夥子說,眼裡充滿了剛剛獲得的希望,他有可能挽救一段幻想中的戀情,但對方卻毫不知情,這種幻想也只屬於一個頭髮油膩的後青春期少年。
「咖啡館裡有工具!我帶來修車!」小夥子激動地說。
「兩份工作?一份不夠嗎?」歐維說著,用紙棍子指著小夥子制服胸口的郵政徽章。
「我在存錢。」小夥子回答。
「存錢幹嗎?」
「買車。」
歐維注意到,他說「車」字的時候,挺了挺身子。歐維遲疑片刻,紙棍緩慢而堅定地再次落入掌心。
「什麼車?」
「我看上一輛雷諾!」小夥子高興地宣佈,身板挺得更直了一些。
兩個人周圍的空氣停止了百分之一次左右呼吸的時間。這種時刻,氣氛總是這樣。如果這是電影裡的一個鏡頭,攝像機很可能會在歐維終於忍不住發脾氣之前繞著他來個三百六十度大回旋。
「雷諾?這他媽可是法國牌子!你他媽怎麼會想去買法國車!」
小夥子看上去想回答點什麼,但他插不上嘴,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歐維搖晃著上半身,就像要擺脫一隻頑固的黃蜂。
「老天爺呀,小毛孩!你對車一竅不通嗎?」
小夥子點點頭。歐維深深嘆口氣,扶住自己的前額,就像偏頭痛突然來襲。
「沒車你怎麼把腳踏車運到咖啡館去?」他最後說,聲調裡有些憂傷。
「我還……沒想過。」小夥子說。
歐維搖搖頭。
「雷諾?真的假的?」歐維又問了一遍。
小夥子點點頭。歐維受挫地揉揉眼睛。
「你上班的那個該死的咖啡館叫什麼名字?」他嘀咕道。
二十分鐘以後,帕爾瓦娜驚訝地開啟自己的大門。歐維站在門外,煞有介事地拍打著手中的紙棍子。
「你有那種綠色牌子嗎?」
「什麼?」
「練車的時候必須裝個那種綠色的牌子,你到底有沒有?」
她點頭。
「有……有,我有,但是……」
「我兩個小時以後來接你,開我的車。」
不等她回答,歐維就轉身大踏步回到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