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維的眼神不再那麼咄咄逼人,但他沒有放下手中的槍。
「我爸爸最恨同性戀。他總是說,要是他自己的孩子裡出了一個同性戀,他就自殺。」米爾莎德繼續說。
沉默片刻後,他又說:
「他知道後不太接受。可以這麼說吧。」
「他爸被他給攆出來了。」
「把他。」歐維糾正道。
米爾莎德從地上撿起包,又衝歐維點點頭。
「這主意太蠢了。我們不該指望你。」
「指望我什麼?」歐維喝道。
現在他還只穿著內褲站在零下的空氣裡,但他想他至少該知道這是為什麼。米爾莎德深深嘆了口氣,就像活生生把自己的尊嚴吞進了嗓子裡。
「爸爸說我有病,他說我不能住在他的屋簷下,因為我,你知道的……不正常。」他狠狠吞了口唾沫,才說出「不正常」這三個字。
「因為你是玻璃?」歐維問。
米爾莎德點點頭:
「我在城裡沒有親人。我想去阿德里安那兒住,但他媽媽才交了新男友……」
他沉默了,使勁搖頭,看上去覺得自己蠢透了。
「這主意真是太傻了。」他平靜地說,轉身打算離開。
此刻,阿德里安似乎又恢復了爭辯的勇氣,他在雪地裡跌跌撞撞地朝歐維走過去。
「哎呀,我去,歐維!你家這麼大地兒!你知道不,我們只是想他能不能在這兒借一宿?」
「這兒?這兒又不是該死的旅館。」歐維邊說邊舉直獵槍,阿德里安的胸膛正撞在槍口上。
阿德里安剎住腳步。米爾莎德在雪地上倒退兩步,伸手按住獵槍。
「我們是走投無路了,對不起。」他直視著歐維的眼睛低聲說,歐維慢慢放下指著阿德里安的槍。
此刻歐維看起來恢復了些許理智,把槍口垂向地面。他不經意地往門廳裡退了半步,彷彿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好聽點——衣冠不整的身體籠罩在寒氣中,透過眼角的餘光,他看到門廳牆上索雅的照片。那件紅色的連衣裙。她懷孕時那次西班牙巴士旅行。他多次請求她把這張晦氣的照片取下來,但她總是拒絕,說「這也是同樣值得留念的回憶」。
那個頑固的女人。
所以這本該是歐維的死期。但當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排屋裡不僅有隻貓,還多了個玻璃。索雅應該會喜歡,一定的。她喜歡旅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