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這麼深奧啊……」小諾半是感嘆半是佩服,「……這是屬於精神學科還是物理學科的範疇?」
「都不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
馬伯庸回答的毫不含糊,小諾聽到這句差點沒從腳踏車上摔下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是自從撞了「那個人」以來她第一次笑。
到了小諾家以後,小諾的父母還沒回來。兩個人來到小諾的臥室,那臺電腦就擺在書桌上面。
「就是這臺了。」小諾指著電腦,仍舊心有餘悸。
馬伯庸皺著眉頭左右端詳了半天,然後湊近上看下看,還趴到電腦後面去看那一堆纏繞在一起的電線。大概看了有三、四分鐘,他轉過身來對小諾說:
「介意把機箱開啟麼,我想看看裡面。」
於是小諾找來螺絲刀,把機箱的螺絲一個一個旋開,再把蓋子拆下來。馬伯庸雙手撐住機箱兩側,頭往裡探去,眼鏡幾次從鼻樑向下滑去,他不得不笨拙地騰出隻手來把眼鏡扶正。隨後他把一隻手伸進機箱,把cpu、記憶體條、電源箱、顯示卡、音效卡等一個部件一個部件地摸過來,嘴裡還唸唸有詞,不知道叨咕些什麼。
最後馬伯庸終於檢查完了,站起身來,拍了拍手。
「有……有沒有什麼發現?」小諾忐忑不安地問道。
「喏……」馬伯庸把眼鏡摘下來遞給她,「你自己來看看就知道了。」
小諾接過眼鏡戴上,開始眼前一片暈眩,讓她這個五點零的眼睛戴四百度的近視鏡確實有些勉為其難。等到她稍微習慣一點後,才把目光放在被拆開的電腦裡。
她看到電腦外表比剛才看起來要髒,接縫處似乎有些淺灰色的汙垢。她伸手去碰,卻什麼都碰不到。小諾開始以為是鏡片太髒了,想擦一下,但馬伯庸在旁邊示意她繼續看下去。
於是小諾移近電腦,發現那些灰色汙垢都是從電腦內部通過縫隙向外滲出的,而且……而且那不象是附著在機器上,更象是漂浮其上一般。
稍微仔細一觀察,小諾就注意到,所有的「灰垢」痕跡似乎都有固定的流向,順著流向反推回去,就會發現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源頭————唐靜的硬碟。
「啪」
小諾一時沒注意,頭探的過低,本來就戴的很鬆的眼鏡掉在機箱裡。馬伯庸平靜地把它撈出來,然後對她說:
「你都看到了吧?」
「……那些是什麼?」
「鬼氣,這是一般的說法。」馬伯庸拿自己的汗衫擦拭著鏡片,「按照我的理論,這就是鬼魂在你電腦裡發飈的時候遺留在機殼上的帶電粒子,就好象蝸牛爬行會留下的粘液一樣。」
「……您是說鬼在我的電腦裡?」
「不奇怪,我一個朋友的電腦裡還有蟑螂呢。」馬伯庸毫無緊張感地說,「這些東西肉眼是無法覺察的,但是透過這副眼鏡就可以看到——別問我為什麼,我也不知道——當初我就是看到你身上似乎也沾了這樣的灰垢,所以我那天才問你是否接觸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擦不掉嗎?」
小諾一想到自己身上還沾有這些東西,就渾身不自在。
馬伯庸想了想,說:「有石菖蒲沒有?那玩意自古被稱做「蒲劍」,乃是五瑞之首,道士們經常用來驅邪。拿它來掃,大概可以把灰垢清理乾淨。」
「想不到一個大四學生還能知道這些東西呢,我一直以為只有老頭子才精通。」
小諾笑著說。
小諾的媽媽在市醫院工作,石菖蒲算中藥,應該有辦法弄到的。
「啊,這種知識啊,多看些地攤雜誌裡的鬼故事就會知道的。」馬伯庸不好意思地搔搔頭。「對了,把電腦開啟吧,我想看看裡面的內容。」
「……真……真的要嗎?……」小諾面露恐懼之色。
「哈哈,放心吧,即使裡面有鬼,現在也不會出現的。你想想,你拿著這個硬碟都已經一週多了,但只有週五超過12點以後,那個qq才出現,說明不到特定時間,它是無法活動的。」
「那你去開吧……」小諾指指電腦小聲說,同時縮到馬伯庸身後。
馬伯庸笑笑,坐到前面去把電腦開啟。顯示屏先亮起來,然後主機發出嗡嗡的聲音開始自檢。但是,很快系統顯示自檢失敗,無法啟動。重複啟動了好幾次,仍舊失敗。他仔細檢查了bios以後,轉過頭對小諾說:「看起來,上次的qq發作,把這個硬碟毀壞了。」
「什麼?!怎麼會這樣。」
「現在電腦根本無法檢測到硬碟的存在…這樣吧,我把它拆下來轉到我電腦裡去試一下。」
「那……那樣會不會太危險了?」小諾有些擔心。馬伯庸聳聳肩,一臉無所謂:「如果那樣最好,說老實話,我還沒碰到過鬼呢。」
於是他將唐靜的硬碟拆下來放進一個塑膠袋中,然後把小諾自己的硬碟裝回去,開機。電腦裡很快顯示出小諾自己的windos介面,讓她感覺到一種溫馨的味道。
馬伯庸看看時間,對小諾說:「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家去。這個硬碟我帶回去看資料是否能修復回來。你今天如果有時間,上網再去找找‘殘星樓’的其他三個人吧。」
「好的……」小諾回答說。
「現在還沒辦法確定這個鬼qq的來源是唐靜的硬碟,還是來自網路的其他什麼地方。雖然這硬碟拿走了,但你還是要小心,上網時間不要超過12點最好。qq蠻危險的,建議你先用msn吧。」
「嗯!嗯!」
小諾用力點了點頭,同時把‘殘星樓’主頁的地址寫在紙條上遞給馬伯庸。
「明天,還是三點,紅茶坊見。我們到時候看情況,再擬訂一個詳細的應對辦法。」
說完馬伯庸便夾著那個硬碟離開了。小諾看著他的背影,有種如釋重任的感覺,自己終於有同志了。
吃過晚飯後,小諾忐忑不安地開啟了電腦,撥號,開q,然後下意識地看了看時間:還好,才七點半。
梯雲縱不線上上,但是發了一條qq資訊過來,讓小諾去她的263信箱收信。殘星樓的主頁仍舊是老樣子,一點變化也沒有。
小諾開啟263的信箱,裡面只有一封新郵件,梯雲縱的。標題是:關於子山、勝舟和茗。
信裡這樣寫到:
那天你掉線以後,我特意去了幾個常去的社群,看是否能找到其他三個人。很奇怪,他們全部銷聲匿跡了——至少沒用我所知道的id發過帖子、進過聊天室或者上q.我也問過幾個與他們比較熟悉的朋友,也都很久沒見過他們出現。可惜的是,沒辦法找到他們三人現實中的名字、地址……所以聯絡不上他們。
還有一件事……唐靜——我還是習慣稱呼她為驚鴻——和蘇雪君的死訊我是否可以向她的其他朋友公佈?她在網上還是有很多朋友的。我覺得應該告訴他們一聲,這樣做的話,說不定其他三個人也會知道。
梯雲縱
小諾覺得這件事越來越詭異了:‘殘星樓’其他三個人也銷聲匿跡,是不是也遭遇了那個神秘qq的毒手呢?可惜找不到現實中的身份,沒辦法查證。
沉吟片刻,她覺得有必要將整個事件都告訴梯雲縱。第一,以梯雲縱和唐靜在網上的熟悉程度,應該能找到更多的情報;第二,那個神秘qq攻擊了小諾,難保它不會攻擊梯雲縱,必須讓他保持警惕。第三,小諾需要人幫忙。於是,她給梯雲縱回了封長信,將整個事件都寫了下來,包括自己撞鬼的事情。最後她還提醒梯雲縱使用msn或者email保持聯絡,qq儘量不要開。
三十分鐘後,q上傳來梯雲縱的一句話:「ok,收到,msn上見,我的[email protected],886」
這樣一來,小諾就有了兩個盟友:一個是現實中的馬伯庸,還有一個是網路中的梯雲縱。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她希望這樣可以更快地查出真相。現在的她,感覺自己象是《x-file》裡追查神秘事件的fbi探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