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我找到它了!
雙峰剛進入視野,我就知道找對地方了。兩座小山丘離著陸點不到一公里。更妙的是,相對著陸點來說,它們在更遠一邊。我要做的就是對著它們一直開,直到找到登陸艙。
它就在那兒!就在它肯定會出現的地點!我踉踉蹌蹌地跨出車門,跑向著陸點。
探路者號降落的最後階段呈現為一個由氣囊包裹的四面體。氣囊可以吸收降落時的衝擊力。徹底停下來之後,它就會放氣,然後四面體開啟,暴露出其中的探測器。
整個探路者實際上由兩部分組成,登陸艙本身,以及旅居者號漫遊車。登陸艙是不能移動的,而旅居者號卻可以四處漫遊,探測岩石。我會把它們都帶回去,但重要的部分是登陸艙,因為只有這個部分包含可以跟地球建立通訊的裝置。
我沒法形容找到它們我有多高興。為了到達這裡,我花費了太多心血,但最終我成功了。
登陸艙有一半被埋在沙塵裡。經過我快速而小心的挖掘,大部分都暴露出來了,只剩放過氣的氣囊和大四面體還在地表以下。
在四周迅速找了一圈後,我很快發現了旅居者號。這小傢伙離登陸艙只有兩米。我模模糊糊地記得我們最後一次看到它時,它的位置要遠得多。它有可能進入了某種事故模式,開始繞著登陸艙轉,試圖恢復通訊。
我迅速把旅居者號搬進漫遊車。它很小,很輕,過氣閘很容易。相比之下,登陸艙就麻煩多了。
想把整個登陸艙帶回棲息艙那肯定是痴人說夢。它實在是太大了。我只要探測器。現在是時候將機械工程師帽子戴起來啦。
探測器放置在展開四面體的中央嵌板上,其他三面與中央嵌板以金屬鉸鏈相連。隨便問一個jpl的人,他都會告訴你,探測器可都是金貴的主。重量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考慮因素,因此,從最初的設計開始,它們就扛不住嚴重的損傷。
我用一根撬棍對付鉸鏈,它們立馬就彈了出來!
接下來就沒那麼簡單了。中央嵌板我怎麼也撬不起來,紋絲不動。
跟另外三塊嵌板一個德性的是,中央嵌板下面也是癟了的氣囊。
經過這幾十年,氣囊早已撕裂,灌滿了沙子。
我可以把氣囊割破,但那樣做的前提是先得把它們挖出來。不麻煩,就是沙子而已,但要命的是,對其他三塊嵌板也得這麼幹。
我很快意識到根本不用管他娘其他嵌板的破事。我回到漫遊車,從棲息艙的物資裡又割了些布條,將它們編成原始但極其牢固的繩子。我不能指望布條本身有多結實(多謝nasa),反正編成繩子再說。
我把繩子一端系在嵌板上,另一端系在漫遊車上。漫遊車的設計初衷就是讓它能夠在極端崎嶇的地形上行駛,面對險峻的坡度也不畏懼。它的速度也許不夠快,但扭矩絕對有保障。就這麼把嵌板拖走,活像是鄉巴佬在拖樹樁。
現在有地方可以挖了。氣囊全部暴露出來之後,我把它們切斷。整個工作持續了一個小時。
然後再把中央嵌板分離出來,閒庭信步地抱到漫遊車那邊!
至少我心裡是這麼打算的。但這鬼東西實在是重死了,我猜它足足有200千克。即便是在火星重力下,也太沉了點。在棲息艙裡我也許能抱著它走兩圈,但有這身臃腫的eva太空服傍身,絕對不可能。
結果就是,我把它拖到了漫遊車旁邊。
接下來的壯舉是:把它轉移到車頂。
車頂眼下是空的。即使當前電池差不多是滿的,在我停車後,還是把太陽能電池板鋪開了。幹嗎不呢?免費能源啊。
對於這個問題,我心裡早就有數了。來的路上,兩垛電池板佔據了整個車頂,回去的路上,我會省下一半空間給探測器。併成一垛確實會有點風險,太高,可能會傾倒。此外,要把電池板壘那麼高也是很蛋疼的事。不過我能搞定。
我不能扔根繩子到車頂去,然後把探路者號就這麼拽上去。我不想把它弄壞了。我是說,它已經壞了,1997年就失聯了,但是我真心不想把它弄得更壞。
最後,我想出了一個主意。但是今天的體力勞動實在有點多,再說,天已經快黑了。
現在我在漫遊車裡,看著旅居者號。它看上去沒什麼問題,至少從外表上看不出有什麼物理損傷。沒有那種在太陽底下烤太久的感覺。火星稠密的灰土覆蓋了它全身,讓它免受長期陽光暴曬之苦。
你大概以為旅居者號對我來說用處不大,它又不能跟地球聯絡,那我幹嗎還這麼在乎它呢?
因為它有很多可以移動的部件。
如果能跟nasa建立聯絡,我可以在登陸艙攝像機的前方端著寫上字的紙條來傳送訊息。但他們該怎麼跟我說話呢?整個登陸艙可以移動的部件只有它的高增益天線(這個天線必須時時對著地球),以及攝像機支撐杆。我們之間很可能會發展出由nasa通過旋轉攝像機頭來傳送訊息的體系,這個速度會慢得急死人。
但旅居者號卻有六個獨立的輪子,它們的轉速相當快。如果能用它們進行通訊,就容易多了。我可以在輪子上畫上字母,nasa要做的就是將要說的話用輪子拼出來給我看。
這一切的前提是,我能讓登陸艙的通訊裝置恢復工作。
該睡覺了。明天還有不少苦力要做,得好好休息。
日誌:sol83
噢,上帝,苦死我了。
實在沒辦法,把登陸艙搬到車頂上,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行方案。
我用石頭和沙子造了個斜坡,就像古埃及人乾的那樣。
如果說阿瑞斯谷有什麼東西是不缺的話,那肯定是石頭。
首先,我要看看斜坡的坡度得有多大。我在登陸艙附近堆了些石頭,將它拉上拉下。再把坡度加大,確保我還能拖動登陸艙。就這樣一直重複,直到確定斜坡最佳斜率,30°。任何更大斜率都會有風險。太大的話我可能會攥不緊繩子,整個登陸艙就會翻滾下去。
漫遊車的車頂高度超過兩米,這就意味著斜坡的長度將接近四米。得馬上開工。
一開始搬石頭還比較容易。接下來它們變得越來越重,越來越重。穿著太空服乾重體力活兒簡直就是謀殺。當你身穿20千克的衣服時,幹任何活兒都會變得異常艱苦,更何況行動還受到限制。才20分鐘我就已經氣喘吁吁了。
好吧,我只能作弊了。我提高了氧氣混合比,效果立竿見影。最好別養成習慣。還有一點,我沒感覺到熱。這身衣服散發熱量的速度遠超過我身體產生熱量的速度。全靠加熱系統我才能忍受這戶外溫度。這些體力勞動只不過是減輕了一點加熱系統的負擔。
經過好幾個小時的非人勞作之後,斜坡終於建成。只不過是靠著漫遊車的一堆岩石而已,但它畢竟延伸到了車頂。
我上上下下走了好幾趟,邊走邊跺腳,確保它夠穩固。接著,我將登陸艙拖了上來。斜坡的作用太完美了!
繫結登陸艙時,我臉上堆滿了微笑。我確保它安全固定好,還順便讓所有太陽能電池板堆成了一個高垛(有斜坡幹嗎不用?)。
接下來我嚇尿了。我突然發現,如果我就這麼開走,整個斜坡會坍塌,岩石很可能會砸壞輪子和底盤。因此,我必須把斜坡拆了才成。
無語。
但拆斜坡總比堆斜坡容易,畢竟不需要仔細把每塊岩石都放在固定的地方,只要把它們隨手扔掉就行。一個小時搞定。
明天啟程回家,帶上我的新朋友,200千克的壞無線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