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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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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迴圈裝置出毛病了。

6個人每天迴圈18升水,因此,它的設計上限是20升。但最近它的效能下降,每天最多隻能再生10升水。

我每天能產生10升水嗎?顯然不能,我從來就不是什麼撒尿冠軍。問題出在作物。棲息艙裡的溼度大大高於原設計。所以,對於水迴圈裝置而言,它必須不停地將水分從空氣中過濾掉。

對此我不是很擔心。如果真有需要,我可以直接在植物上撒尿,植物們可以將它們需要的水分吸走,餘下的則會凝結在艙壁上。我肯定能搞出個小裝置來收集凝結的水分。事實就是,水分不會無緣無故地消失,這是一個閉合體系。

好吧,嚴格說來,我在鬼扯。植物並非完全是水中和。它們從水中分離氫(釋放氧氣),並利用它來製造複雜的碳氫化合物。但是,相對於我用mdv燃料製造出的600升水而言,這只是非常微小的損失。就算我用水來洗澡,也還是會有很多剩餘。

但nasa已經急瘋了。他們認為水迴圈裝置是極端關鍵的生存元件,這東西根本沒有備用件。他們尋思,我如果沒有了它,會馬上死翹翹。對他們來說,任何裝置故障都是極其恐怖的。對我來說,就是個「星期二」而已。

結果就是,我沒有時間去收穫土豆,而是奔波於漫遊車和棲息艙之間,回答他們的各種問題。每個新訊息都在指示我嘗試新的解決方案,並將結果彙報給他們。

到目前為止,我們的工作結果指出,不是電子元件問題,也不是製冷系統、儀表或溫度的問題。我敢肯定最終的結論就是什麼地方有個小漏洞,然後nasa就會開四小時的會,最後鄭重地告訴我,讓我用布膠帶把它封住。

劉易斯和貝克開啟預補給309。他倆身穿笨重的eva太空服,盡最大努力將一疊疊棲息艙帆布搬出來堆放在地上。有三個預補給飛船專門裝載棲息艙用裝置。

他們完全按照已經演練過數百次的工作流程,高效地將棲息艙部件組裝好。各部件之間用特種密封帶確保密閉配對。

將棲息艙主體結構豎立起來之後,他們開始組裝三個氣閘室。布料102上有一個能夠和1號氣閘室完美配對的大洞。貝克將布料拉開,緊緊繃住氣閘室外側的密封帶。

所有氣閘室就位後,劉易斯在棲息艙內放氣,al102第一次感受到空氣壓力。劉易斯和貝克觀察了一個小時,沒有任何氣壓洩漏。完美的組裝。

日誌:sol118

我跟nasa之間關於水迴圈裝置的對話極其無聊,並且充滿了技術細節,讓我換個方式轉述一下:

我:「很明顯有地方堵了,讓我把它拆下來檢查一下管道內部?」

nasa:(經過五小時的審議和討論之後)「不行。你會搞砸,然後完蛋。」

於是,我把它拆了下來。

是的,我明白。nasa有一大堆超級聰明的傢伙,我的確應該按照他們說的來做,我的確表現得很不配合,要知道,這些人可是整天都在想法子讓我活下去呢。

但整天被人教育該怎麼擦屁股,我實在是受不了。獨立,是他們挑選阿瑞斯宇航員時特別看重的品質。這是一場歷時13個月的任務,大部分時候我們都在遠離地球好幾光分之外,他們希望我們能夠最大限度地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

如果劉易斯指揮官在這裡,沒問題,我會服從她的任何命令。但是,地球上一群連臉都見不著的人組成的官僚至極的委員會?真抱歉,我這兒的事已經夠麻煩了。

我十分謹慎,拆卸時,我給每個零件貼上標籤,把所有東西都擺在一張桌子上。電腦裡有一整套圖解,所以我並不是閉上眼瞎幹。

結果也正如我所料,裡面有一根管子阻塞了。水迴圈裝置的設計意圖是淨化尿液,並降低由汗液蒸發提升的空氣溼度(你的汗液和尿液帶走的水分差不多)。我把水和土壤進行混合,生產出的是礦物水,結果就使得礦物在水迴圈裝置裡越積越多。

我把管子清洗乾淨,然後重新組裝好。問題全解決了。隔段時間我還得再這麼搞一次,但是撐100個火星日應該不是問題,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跟nasa彙報了結果。我們(轉述後)的對話如下:

我:「我把它拆了,找到問題,修好了。」

nasa:「賤人。」

al102在那場猛烈的沙暴中狂亂地抖動,所承受的風力大大超過了其極限載荷,它的每一次收縮都狠狠地抽動著氣閘室的密封帶。帆布的其他部分是和把它們連在一起的密封帶一起抽動的,所以它們動起來也像是一個整體,但al102就沒那麼幸運了。氣閘室在整個風暴中沒怎麼動過,結果就是:所有壓力都落在了al102身上。

塑膠層不停地彎折,同時以純粹的摩擦力加熱樹膠。在這個全新的、更易彎曲的環境中,碳纖維開始斷裂。

al102拉伸了。

不是很多,只有四毫米。但是碳纖維的通常間距是五百微米,現在,它們之間有一個八倍於正常間距的縫隙。

沙暴過後,那位孤獨的宇航員對整個棲息艙進行了全面檢查。但是他沒有發現任何缺陷,帆布上的缺口被密封帶完全遮住了。

al102本是為一次歷時31個火星日的任務而設計,實際使用時間已經大大超過了計劃時長。一個又一個火星日過去了,那位孤獨的宇航員每次進出氣閘室,選擇的都是1號,因為這是離漫遊車充電站最近的氣閘室。

每次增壓時,氣閘室都會稍微擴張一點,減壓時,它又會收縮。每次宇航員使用氣閘,al102上的壓力都會放鬆一次,然後再重新繃緊。

拉開,增壓,減壓,伸展……

日誌:sol119

昨晚棲息艙的震動把我晃醒了。

這場中等程度的沙暴來得快去得也快。這只是一個三類風暴,風速50kph,沒必要太擔心。不過,在你習慣了全然寂靜的環境後,忽然來這麼一陣呼嘯的風聲,也的確是挺讓人心煩的。

我真正擔心的是探路者,如果塵暴把它給弄壞了,我跟nasa之間的通訊也就完蛋了。邏輯上而言,我也不應該擔心它,這夥計已經在地表待了幾十年,一點小風奈何不了它。

等我出去之後,我要首先確認一下探路者是否正常,然後再來幹今天的苦力活兒。

是的,每次沙暴之後,我都不可避免地要去「清理太陽能電池板」,這是友好的火星人——比如我——的一個光榮傳統。每次幹這活兒都讓我回想起在芝加哥剷雪的日子。對於這事兒,我要感謝我爸,他從來沒有唸叨過讓我幹活兒是為了培養品質,或是讓我認識到艱苦勞作的價值。

「吹雪機太貴了,」他一般會這麼說,「你是免費的。」

有一次,我試圖跟媽抱怨。「別跟軟腳蝦似的。」她這樣建議。

說點別的,還有七個火星日就要收穫了,而我還沒準備好。首先,我要做一個鋤頭。此外,還要在戶外建一個小棚子來放置土豆。我不能就這麼把它們堆在外頭,否則,下一場沙暴就會引發「火星土豆大移民」。

不過,這些事暫且都得擺在一邊,我今天的日程已經排滿了。清理完太陽能電池板之後,我還要檢查整個電池陣列,確保沙暴沒有對其造成損傷,然後再對漫遊車進行仔細檢查。最好現在就出發。

***

1號氣閘室緩慢地減壓到0.006個大氣壓。沃特尼身穿eva太空服,站在室內,等待例行程式完成。毫不誇張,他已經進出這個氣閘室好幾百次了。sol1的那種無助的恐懼感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對他而言,這些不過是日常瑣事而已。

減壓繼續,氣閘室承受著棲息艙的氣壓,al102最後一次拉伸。

sol119,棲息艙洩漏。

最初的縫隙不超過一毫米。縱橫交錯的碳纖維應該可以阻止裂縫進一步擴大,但是無數次的使用已經將豎向纖維拉斷,並將橫向纖維徹底拉松。

棲息艙的大氣正全力從洩漏口往外噴射,1/10秒不到的時間裡,裂縫已擴充套件到一米長,走向和密封帶平行。它很快沿周邊擴充套件,讓氣閘室跟棲息艙徹底脫離。

完全沒有阻擋的巨大壓力從洩漏口爆發,將氣閘室噴了出去,像打出了一發加農炮彈。氣閘室內部,巨大的慣性力將不知所以的沃特尼狠狠地摜到後門上。

氣閘室在空中飛了40米才落地。還沒從剛才的撞擊中回過神來,沃特尼又被甩到前門上,這次是臉著地。

他的面罩吸收了衝擊力,安全玻璃碎成了幾百個小方塊。他的頭撞在頭盔內側,撞得他失去了知覺。

氣閘室在地上又彈跳了15米。沃特尼太空服裡厚重的墊料讓他躲過了全身骨折。他想搞清楚情況,但意識還不太清楚。

最後,顛簸終於停止了,氣閘室側面朝下,周圍煙塵滾滾。

沃特尼仰面躺著,透過碎掉的面罩茫然地向上看著。他的額頭上有道很深的傷口,血流到臉上。

打起精神後,他開始確定方位。他把頭偏到一側,正對後門的視窗。倒塌的棲息艙在遠處若隱若現,整個一殘骸遍地的大垃圾場。

此時,他耳中忽然傳來一陣嘶嘶聲。仔細聽下來,他發現嘶嘶聲不是來自太空服。在這個電話亭大小的氣閘室裡,有一個很小的裂縫,正在讓空氣嘶嘶地溜走。

他繼續專注地聽那個嘶嘶聲,然後摸了摸自己破碎的面罩,又朝窗外看了一眼。

「你他媽跟我開什麼玩笑?」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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