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錢,你趕緊把鑑定結果給陳隊他們送去。」魏大炮對助手說。
助手拿著一個資料夾匆匆離去並關上門。
「魏叔,許達和許廣義在當年親子鑑定前三天,挖開了許家祿的墳。」高風開門見山。
魏大炮沒說什麼。
「下午我和我叔談了。」高風低聲說,「應該就是我叔乾的。」
魏大炮還是不說話。
「魏叔,你也猜倒是我叔,是嗎?」
「我知道不是我,我也認為不可能是李飛。」魏大炮說。
「我見他,是希望他能去自首。畢竟,他是我叔。他待我一直很好,我也……愛他。」
魏大炮欲言又止。
「我嬸的弟弟有尿毒症,我記得我媽說過,他們在96年年初找到了腎源。難道我叔是為了這個動機嗎?難道為了一顆腎就能出賣家人的感情嗎?」
「高風,家人永遠不會是你希望的樣子。」魏大炮說,「然而……真正使你震驚的,不是你愛的人身上出現了某些你不瞭解的品質,它們向來存在,只是有時候,你不願意向自己承認。」
「不,我還是覺得這不是動機。」
「或許……你叔不喜歡當法醫,也不喜歡當警察。」
「可……我叔乾得很出色啊?」高風怔怔地看著魏大炮。
「那是因為你叔的確很聰明,但是,他從來沒有喜歡過警察這個職業。他之所以當警察,是因為你爺爺希望他當警察,希望他當法醫,希望他成為一名全國,甚至世界聞名的法醫。」
「您有什麼證據嗎?」
「在辦公室,你叔藏著好幾本心外科方面的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拿出那些書看……」
「我爺爺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魏大炮說,「你爺爺當年總是後悔,自己沒有讀過什麼書,文化不高。他形容自己是半路出家的一個鄉村法醫,這或許是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你叔身上的一個原因吧。」
「當我爺爺知道是我叔出賣了他時,他才崩潰的?」
魏大炮沒說什麼。
「可……魏叔,你覺得我爺爺知道我叔這麼做的原因嗎?」
「我不認為你爺爺知道。你爺爺相信是你叔乾的,但找不出證據,這才是導致你爺爺最終崩潰的原因。」
高風無言以對。
魏大炮忙著下一場解剖。高風只得離開。
回到家,他看到馮凱在門口等他。
「喝點什麼?」高風開門,走向冰箱。
「不用。我只是想跟你談談。」
高風在餐桌邊坐下,馮凱也拉開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高風,青葉今天見過楊衡了。你是不是在尋找你叔的證據?」
高風沒說話。
「你很憔悴,說明精神壓力巨大。高風,我不是命令你,我只是關心,我認為,在這個問題上,你應該回避。」
「迴避?我回避得了嗎?說實話,我只是不希望從趙月娥嘴裡聽到真相。」
「你瞭解到什麼?你是不是已經跟你叔談過?」
「我只是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高風低著頭,「寄人籬下的敏感和壓抑,為了讓我爺爺高興,不得不從事自己並不熱愛的職業的那種痛苦。可是……你覺得這些條件夠讓我叔背叛我爺爺嗎?不,不夠,我覺得遠遠不夠。」
馮凱不說話了。
「我叔家的經濟條件一直不好,浩宇讀大學的時候所有的零用錢,都是他勤工儉學掙出來的。這些年,我叔家的條件才慢慢好起來的。他們住的,吃的,用的我都清楚。他有點錢,都拿出來給我爺爺買進口藥,付夕陽紅護理院每個月一萬二千塊的住院費了。去年,浩宇拿自己的錢買那輛馬莎拉蒂跑車時,我叔甚至跟浩宇咆哮過。當時我就在場,我叔不是演戲,是發自肺腑的憤怒……」
馮凱默默聽他抱怨。
「是有些貪官貪了很多錢,卻裝成兩袖清風過著清貧的生活,可我叔不是那種人,真的不是,我不是給他辯解。」淚水湧上高風的眼眶,「所以,你說,到底有什麼動機讓他那麼幹?」
「你爺爺患病後,你叔有什麼表現?」馮凱問。
「表現?你是說悔恨?還是高興?」高風搖頭,「沒有,他在盡一個兒子的職責。08年我沒參加完高考,也沒找工作,每天在家裡陪著我爺爺。我當時並不知道,我爺爺為啥死活不肯去我叔家住。為了讓我能找一份工作,我叔拿出錢來,專門為我爺爺僱了一個保姆。我當了輔警後,每到要加夜班時,我叔就會來家裡陪我爺爺,幫他把尿搓澡。一直到12年,我爺爺的病越來越嚴重,我叔利用關係,把我爺爺送進了夕陽紅護理院……你知道我叔當上院長後有多忙,要忙行政,要帶研究生,還要親自做手術,可但凡有一點點時間,他都會到護理院看我爺爺,為我爺爺洗澡按摩。我見過那場景,我叔不是在演戲,他完全是出於一個兒子對父親的愛……」
「也許是愧疚呢?」
高風愣愣地望著馮凱,淚水從他的眼裡滾落下來。
馮凱拿過面巾紙遞過去,高風沒有接。
「愧疚?他既然能做過那種事,那他心裡怎麼還可能有愧疚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