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姐家的樓梯很陡,走上去嘎吱嘎吱叫喚。頭頂的大木樑橫過裡外兩進房間,房頂是矮閣樓,有把竹梯架在一米見方的出入口。一扇小木窗糊著發黃的報紙,開啟窗戶都透不進多少光。我總感覺那房子藏著很多秘密,放開了性子在那些神秘的角落裡鑽進鑽出,假想有人在一起捉迷藏,一起尋寶藏。然而,除了一個蜂窩煤槍,什麼也沒找到。玩得無聊去找我姐,她們正在剪星星,用正方形的紙疊成細長的三角形,在尾部斜斜剪一刀,攤開就成了。還有人琢磨出了帶外圈的五角星,剪了個大的,套在我腦袋上,幾個人哈哈傻笑。
我不理她們,繼續東摸西摸尋寶。目光掃過窗邊的八角茶几,突然發現一堆雜色毛線下隱隱透出光亮。嗯?那是什麼?一回頭,看到湯姐正警惕地盯著我。一種「有貨」的直覺在我心裡澎湃起來。我快步奔過去,扒掉毛線,一個藍面金邊的圓形鐵盒赫然顯現,盒子上還有嫦娥和月亮。這種盒子裡裝的不是糖就是餅乾,反正是好東西。我好興奮,抱起鐵盒,衝著表情複雜的湯姐說:「哎呀,這個盒盒真好看啊!」
湯姐笑得很勉強:「嗯……嗯。」
「裡面裝的什麼呀?」我抖動鐵盒,裡面傳來沙沙的聲音。
湯姐尷尬地看看小姐妹,眼神閃躲,憋不出話來。
「我能玩這個嗎?」
「呃,嗯,嗯……」
「哇,是糖啊,我能吃嗎?」
湯姐如夢方醒:「哎呀,都忘記招待你們了。看我這記性!」她一步過來搶過盒子,抓了一顆放我手裡:「來,吃啊,到那邊玩去,乖!」然後她轉過身去,不敢再搭我話,給每人抓了一兩顆。
我一路碎步跟過去,牽著湯姐衣襬:「我要吃糖。」
這時,我姐從驚愕中緩過神來,鐵青著臉,劈手把我手裡的糖奪了過去,塞回給湯姐。然後一把揪住我後領,喝道:「你,跟我回家。」連招呼都沒打,就把我拽下了樓,害我差點摔跤。
姐一路急匆匆地跑,幾乎要把我拽飛起來。到了家門口,她停下來,見我在哭,厭惡地說:「你還有臉哭!人家那個糖是留著過年的,你怎麼會這麼不要臉啊!家裡又不是沒有!」我一聽又高興了,擦著眼淚問:「在哪兒呀?」姐狠狠回道:「不爭氣的傢伙,就知道吃吃吃!就算家裡沒有,也不能吃別家的,曉得不?我要跟媽說,看她不打死你。」看我又要哭,她無奈地嘆嘆氣,伸手牽我回了家。那以後,姐再也沒帶我去過湯家。
過了很多年,湯姐來我家拜年,說起這件事時和姐兩人指著我笑得前仰後合。我也跟著沒皮沒臉地笑。媽該是第一次聽到,白我一眼,邊笑邊擦著眼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