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手在殺人之後把房間營造成密室,為何這麼做,我會在之後說明。不過,要將這個房間變成密室這件事,其實並不難。」
西山瑠加、森、石丸、井澤,以及瀨口和加藤,起居室裡的這六個人連一句話都說不出,都專心聽著這個自稱手塚的男人說明。
「兇手準備了一根長繩,在一端套著鑰匙,再橫著拴一個牙籤之類的能被輕易破壞的東西。繩子套過臥室窗戶上的雙重窗簾軌道,帶鑰匙和不帶鑰匙的兩個頭都拉到影音室,再穿過影音室窗外的鐵柵欄縫隙,伸到外面。兇手作案後走到外面,關上玄關大門,用伸到外面的鑰匙鎖上房門。」
手塚雄太郎的聲音不斷地從電話揚聲器中傳出,在場的六個人彷彿全都停止了呼吸一般。
「出房間之前,兇手還要把原本放在換衣處的掃地機器人挪到影音室的窗戶下方。鎖上門之後,為了把鑰匙放回臥室,兇手要把帶鑰匙和牙籤的那端通過鐵柵欄放到掃地機器人上。可能很多人不知道,掃地機器人是可以通過遙控器進行遠端操作的。兇手通過這一功能啟動了掃地機器人,並且快速操縱它進了臥室。」
房間裡的確有一臺掃地機器人。瀨口回想起曾看到過圓形的機器端坐在換衣處的充電器上。
「掃地機器人進入臥室後,兇手再拉動繩子的另一端,繩子在窗簾軌道上劃過,最終,鑰匙就吊在了窗簾軌道下方。兇手繼續拉動,用牙籤做的裝置會卡在窗簾軌道上。之後只要稍微用力,牙籤就會在與窗簾軌道的碰撞之下壞掉,鑰匙就掉在了地上。軌道上的痕跡恐怕就是那時造成的。」
軌道上有痕跡?瀨口從沒收到過相關報告,不過現場調查課會忽略那裡也情有可原。
「至於牙籤,可以由掃地機器人來打掃乾淨。調查一下掃地機器人裡的垃圾,應該還能發現。不過掃地機器人不會把鑰匙也吸走,而且可以任由它繼續清掃房間,等到電力不足,它就會回到位於換衣處的充電器上。從結果來看,就是一把鑰匙掉在臥室的地上,像是有人把它放在那裡的。」
臥室的門和換衣處的門都是開著的,電力不足的掃地機器人確實可以自行回到充電器上。
「另外,兇手還謹慎地關上了影音室的門。這裡用到的機關就很簡單了,拿根繩子在門把手上纏一圈,拉緊,然後兩端都伸到窗外。搞定一切後,只需放開繩子的一端,再拉動另一端,就可以把繩子回收了。兇手大概是想,關上了影音室的門,密室看起來就更復雜了吧。」
聽著從揚聲器裡傳出來的說明,瀨口仿如大夢初醒。苦思冥想卻也毫無頭緒的密室之謎,就這樣得到了非常簡單的解釋,而且方法現實可行,只要按部就班地行動,僅用幾分鐘便能做到,也沒有被人看到的危險。
「可是,兇手到底為什麼要花如此多的心思製造密室呢?這部分就有請名偵探來解答。」電話裡又傳出這樣一句。
接著,西山沙綾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
「是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
「是的。兇手企圖通過把案發現場變為密室,來製造不在場證明。」
詳細解說再次變回了手塚的聲音。
「日本的警察在調查時很重視不在場證明,不管多麼可疑,只要不可能出現在現場,日本的警察就會認為這個人沒有嫌疑。反過來,即使是沒有疑點的當事人,只要在犯罪推定時間內出現在了現場,就會被懷疑。」
森看向瀨口。瀨口裝作沒有注意到他的視線,專心聆聽手塚的說明。
「而只要警察由此認定某人是罪犯,就會將其逮捕,並進行殘酷的審訊。嚴酷的審訊使得不少嫌疑人明明沒有犯罪卻自行招供,釀成了許多冤案。」
真不愧是律師,正戳中了警察的痛處,瀨口心想。
「本案的兇手正是通過將殺人現場製造成密室,成功地偽造了不在場證明。兇手確實是在這個房間裡殺死了西園寺沙也加,也就是西山沙綾的。然而偽造的不在場證明使他成功逃過了警察的搜查。名偵探,請你來說明他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吧。」
「關鍵在於死亡推定時間。」
西山沙綾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也就是說,兇手騙過了警方的鑑定課,成功地混淆了死亡推定時間,對吧?」
「沒錯。」
「人類的身體在死後會產生各種各樣的變化。首先會變為癱軟的鬆弛狀態,之後從下巴到脖頸,再到肩、肘、膝蓋,從離人腦最近的部分開始逐漸僵直,一直到腳趾。在死後二十小時,人體達到僵直狀態極限,之後會倒過來,僵直狀態逐漸緩解,直至最終完全解除。兇手偽裝的機會就在這裡。那麼,具體是如何欺騙鑑定課的呢?」
「是通過空調。」
空調?
瀨口抬頭看向安裝在客廳窗戶上方的大型空調。
「是的。死後僵直的變化會受到周圍的溫度,也就是這個房間內的室溫的很大影響。屍體被發現前,這個房間的空調一直開著暖風。想必是設定了定時關閉,於是西山沙綾的屍體被發現時,大家感受不到房間裡的溫度差,空調也不再送暖風了。這麼一來,屍體會有怎樣的變化呢?死後僵直過程會比在冰冷的房間裡進行得更快。」
瀨口又一次抬頭看向窗戶上方的大型空調,此時它也正持續送出暖風。
「這樣一來,想必大家也知道兇手將這裡弄成密室的理由了。兇手是想通過空調送暖來加速死後僵直,從而騙過警方的檢查。犯罪現場被打造成了密室,溫度的變化就更加明顯,同時把死者脫到近乎全裸,也是為了更好地利用室溫,加快死後僵直。對吧,名偵探?」
「沒錯。」
「兇手在犯罪之後,把暖風開至最強。之後像我剛才說明的那樣,利用裝置從外面將房門鎖上,然後離開。空調會持續不斷地送出暖風。然而,只是這樣並不能騙過警方,兇手還必須在屍體被發現前,關掉這間密室中的空調。」
瀨口再一次看向窗戶上方的空調。要如何關掉已經上了鎖、任何人都無法進入的房間裡的空調呢?
這時,井澤突然跑到了陽臺上。客廳裡的所有人一齊看向那邊。
「你這傢伙,在那裡幹什麼呢?」
井澤衝著對面公寓喊道。
一個帽簷壓到眼睛的男人正單手拿著手機,站在對面公寓同樓層的走廊上。
「你就是手塚吧?別鬧了。」
井澤激動地衝著那個男人大聲叫道。
「現在跑到陽臺上的是井澤先生吧?我還做了一番變裝,你居然還能認出來。我本來還想做個實驗嚇嚇你們呢。」
對面公寓的男人微微抬起頭,沒錯,那傢伙就是手塚雄太郎。
「兇手是如何關掉已經制作完成的密室裡的空調的呢?名偵探,由你來說明吧。」
「是遙控器。」
揚聲器裡又傳出西山沙綾的聲音。
瀨口也衝到陽臺,定睛注視對面公寓的走廊,然而除了手塚,並沒有其他身影。西山沙綾到底在哪裡?她真的還活著嗎?只見手塚看向這邊,繼續對著手裡的手機說話。
「是的,兇手是用空調遙控器關掉空調的。同一品牌和機型的空調,遙控器一般是通用的,我今天從電器店借來了和屋裡的空調同款的遙控器。空調遙控器的原理基本都是發射紅外線,空調機身感應到併產生反應。紅外線是光,會呈放射狀散射,我想大家也都有過經驗,離開一定距離就無法用遙控器操控空調等家電了。這個距離的極限大概是五米。」
瀨口又一次看向娃娃臉手塚。這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是世間罕見的詐騙師,是天才名偵探,又或者真的是西園寺沙也加的助手?
「就像我剛才所說,家用遙控器的紅外線呈放射狀散射,所以無法傳播很遠的距離。更別說要從對面公寓的走廊用遙控器操控這個房間裡的空調了,按照常理來說是絕對不可能的。」
可以看到,對面的手塚把手機夾在了肩膀和耳朵之間,右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狀似遙控器的東西,接著空著的左手又作勢要從口袋裡掏出什麼東西。
「但是,使用了這個的話,不可能就會成為可能。」
手塚掏出來的,是老爺爺看報紙時經常使用的手持放大鏡。
「使用放大鏡,就可以把放射狀紅外線集中起來。這樣一來,即便距離相隔很遠,也可以用遙控器操控了。不過這段距離還是有些長,還需要再通過一個鏡面折射,才可以把遙控器發射的紅外線傳送到空調機身上。當然了,紅外線是光,可以毫無障礙地穿過窗玻璃,只要沒有拉上窗簾就行了。」
手塚把放大鏡放在遙控器前方。
井澤則在這邊激動地大喊。
「即使遙控器的紅外線能傳到這個房間,也不一定就能操控位於窗戶上方的空調啊。你可別再扯什麼西園寺沙也加還活著之類的鬼話,現在就給我來這邊解釋清楚。」
「聽這個聲音……果然是井澤先生吧。您不要著急,實驗完成之後我會到那邊去的。比起這個,井澤先生,您能不能不要站在鏡子前面?」
井澤嘟嘟囔囔了幾句,挪開了兩步。
「正如井澤先生所說,那個房間裡的空調位於窗戶上方,所以即使用放大鏡聚焦,也無法讓紅外線抵達空調機身。但是,我說過很多次了,紅外線是光,光打在鏡子上是會反射的。如果利用立在起居室裡的那面鏡子,將放大鏡聚焦的紅外線進行反射……」
客廳裡的空調發出「嗶」的一聲,一直不斷送出暖風的排氣口隨之緩緩閉合。
像是目睹奇蹟發生,又像是見證了一場高階戲法,客廳裡的六個人都沒有出聲,只是呆呆地看著不再發出聲音的空調。唯有一人,井澤,怨恨地瞪著對面公寓裡的手塚。
「有個說法叫‘秘密暴露’。」
片刻的寂靜之後,揚聲器裡又傳出了手塚的聲音。
「所謂‘秘密暴露’,就是指嫌疑人不慎說出了犯罪現場的細節,或處理兇器的方法等只有真兇知道的情況,而這一言行本身就成為決定性的證據。比如知道運用放大鏡和遙控器這一遠端操作手法,並第一個發現在對面公寓的我的……井澤先生。井澤先生,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