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玉珠死死地盯著老總,老總跟人在飯館吃飯時,駱玉珠挺著肚子坐在窗外織毛衣。老總只得尷尬地跟人解釋……老總在街上走時,駱玉珠拎著毛衣跟上了,老總無奈地回頭瞧著,駱玉珠停住腳步微笑著……老總不得不把駱玉珠請到辦公室,「啪」的一聲,扔出一捆錢來。老總哀求:「駱老闆!你饒了我吧,我得罪不起,可是我確實只剩這些錢了!一共是兩萬,剩下的五萬容我一些日子!」駱玉珠收起錢,將毛衣一遞,笑臉相迎道:「兄弟,我這毛衣織小了,可是料子很好,送你家孩子吧!」
陳江河去長興商貿城要債,代理商看到陳江河,愁眉苦臉地懇求:「陳老闆,我是真的沒有錢呀!我的貨款也回籠不來啊!這些貨您看中了哪些您就拿走吧。」
「你再想想辦法,我要不是被人追得厲害,也不會到你這來。」代理商見到有顧客進來,便起身相迎,笑容可掬地將顧客引到屋裡,送上茶水,完全忽視了陳江河的存在。
陳江河在商鋪外面站了大半個小時,見代理商不搭理自己,起身想走,又停住腳步,咬牙回頭望去,正好看見代理商匆匆出來。陳江河趁這個空隙走進商鋪裡屋。熱水器的外封蓋已經拆開,顧客正在猶豫著要不要進貨,陳江河上前給客戶拆裝熱水器,滔滔不絕地給顧客講解熱水器的構造特點,客戶聽得津津有味,繼而頻頻點頭。
「您看這熱水器,它的隔溫層是精心設計的,外行很難看出來。熱水器檔次差距就在這隔溫層……」
顧客和陳江河一起走出門來,就像多年的朋友一樣在門外分手告別,代理商從廁所回來,連忙上前阻止:「不好意思,他這個人不是……」顧客滿臉不解:「你這位員工非常敬業,通曉熱水器的構造原理,如果不是他講解得清清楚楚,我還真有顧慮。我訂五十臺!今天能發貨嗎?」代理商不住擦汗,又喜出望外:「能,能發!我……」
陳江河給代理商促成了生意,代理商要請陳江河吃飯,兩個啤酒瓶碰在一起,一沓散錢放到桌上,代理商欽佩地說:「討債的我見多了,可還沒見過你這樣學雷鋒討債的!兄弟,你別嫌少,這一萬先救救急!」陳江河感慨萬千地仰起頭,豪情滿懷地舉起啤酒乾了杯。
五
陳金水坐在堂中扎雞毛毽,巧姑帶著王旭過來住幾天。「把這野孩子帶回家來幹什麼,你還嫌不夠亂?」
巧姑不滿:「爸!您小聲點。」陳金水冷哼:「他們兩口子逃到外面躲債,把孩子扔下不管了。這肯定是駱玉珠的主意。」巧姑急忙辯解說:「他們夫妻是出去討債,不是躲債!」陳金水嘟囔:「你把他帶回去睡他們自己家,別賴在我這,我看著就煩。」巧姑耍賴:「爸!反正我不管,我還有批貨要包,你看著孩子啊!」陳金水忙抬頭:「哎!怎麼甩給我了?」
陳金水看到王旭正望著自己,甩手丟擲一個雞毛毽砸到門上,王旭一縮脖,雞毛毽落在王旭腳下。王旭一蹦一跳地踢起,毽子在他腳上翻飛。陳金水詫異得很:「踢得不錯啊。」
王旭蹲在門裡:「跟我叔學的,他也會踢。」陳金水笑了笑:「他?你問問他小時候跟誰學的。」王旭欽佩地:「知道,跟您。」陳金水有些得意。王旭渴望地:「爺爺,您能教我扎毽子嗎?」陳金水嘆息道:「有什麼用啊,這東西又輕賤又便宜,學它就學成廢物啦。」
王旭認真地說:「可您說的雞毛換糖就是這樣,積少成多,一分錢能撐死人。」陳金水愣了愣,抬頭打量起他來。王旭咧嘴快樂地說:「爺爺,是您在那婚禮上說的,我想拜師,想跟您學吆喝!」陳金水默默看著這個聰明靈光的孩子,眼神溫潤下來,喃喃地:「你這娃娃,聰明,機靈,乖巧!跟他小時候真像。可惜啊……」
討債的廠商要不到錢急死了,像個無頭蒼蠅似的四處追著要。雖然已近黃昏,隔壁的很多攤點已經走人,但幾個討債的廠商還聚在陳江河的攤位前,爭相拍桌子跟巧姑急:「陳江河什麼時候回來?」
「駱玉珠欠我的首飾款已經三筆了,再過幾天就過年了!」
「他們兩口子不是跑路了吧!」
「剛才我去他家看了,院門緊鎖,孩子都帶走了!」巧姑忙著解釋:「怎麼會跑路呢,攤還在這。我雞毛哥跟玉珠姐不是那樣的人……」廠商不依不饒:「那咱就搬貨,拿貨抵債!」巧姑快哭出來,雙手把住攤口:「不能搬!求求你們了……」
突然一棍子砸在臺面上,所有人的手都縮回去。大光爹橫著棍子一臉兇相:「幹什麼,你們,光天化日之下搶東西,是吧?」
有人罵:「陳金土,你這個老油條,別老三老四裝好人,你還欠我們的錢呢?」大光爹語氣軟下來:「又不是我一家欠,你看看那麼多攤,誰收得上錢啊?全是白條!」
有人大聲喊起:「還錢!不給錢,就在你們這過年!」巧姑被兩個人拉扯著。大光爹怒吼道:「住手!誰再拉我兒媳婦,立刻把他的牙打下來!信不信?」眾人鬆開巧姑退後,巧姑躲到大光爹身後,害怕地看著。
大光爹喘息:「不就是錢嗎,老子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有人叫:「陳金土你要幹什麼?」大光爹擺手:「我還沒說完呢,要牙有兩顆!」大光爹背過身,用力一掰,兩顆金牙拍在桌上,滿嘴是血地掃視眾人。巧姑含淚:「爸,爸您幹嗎呀!」大光爹含糊不清地:「金的,當年我兒子給我鑲的,假了包換!」
人群鴉雀無聲,身後響起陳金水從容的聲音:「地主惡霸黃世仁啊!這金牙你們也好意思要,這可是人家吃飯的本錢哪!」眾人回頭看,陳金水拄著柺杖走來,仔細端詳桌上的兩顆金牙,又看看大光爹,撲哧一笑。
大光爹有點懵:「金水哥,你還笑?」
陳金水點頭:「你平日帶著這兩顆破牙,臭烘烘地到處顯擺,我都替你臊得慌,今個兒自己拔了,輕快多了吧?」
大光爹捂著嘴:「你就損吧!」陳金水轉身掃視眾人:「大過年的,幹嘛都跟黃世仁一樣,討債的難,躲債的也難,都消消氣。不嫌棄就住我家,飯管夠,雞蛋管夠!」
巧姑吃驚:「爸?」陳金水笑著一揮手:「誰會下棋?把我哄高興了還有雞吃、有丹溪酒喝呢!」
六
駱玉珠要到了錢,心裡不放心兒子。得知巧姑把王旭放在陳金水那裡,急得快哭起來了:「你怎麼把孩子跟你爸放一塊呢!」
「沒事啊玉珠姐!我爸又不是怪物。」駱玉珠把話咽回去:「你爸……」剛走到院外,聽到裡面王旭一聲叫:「哎—」駱玉珠臉色一變:「壞了!」巧姑也是一愣,突然拉住駱玉珠。院裡傳來爺兒倆一唱一和的吆喝聲。
「哎—雞毛換糖咧—你得帶著勁,讓人聽著嘴饞,再喊一次。」王旭喊道:「哎—雞毛換糖咧—」駱玉珠不可思議地聽著,巧姑也是目光驚詫。
爺兒倆的吆喝聲越來越亮,響徹夜空。吆喝聲中,響起一列火車呼嘯而過的聲音。
過年啦,家家戶戶辦起了年貨,可駱玉珠一點也感受不到年味,陳江河出門要債遲遲不歸,最近幾天更是一個電話也沒有,駱玉珠不禁擔心起來。看到人家都買新衣服新鞋子了,王旭特別羨慕,也問母親:叔叔何時回家呀?駱玉珠尋思,在家等也是乾著急,還不如帶著兒子去看一下陳江河。
長興街頭,駱玉珠和王旭終於見到了自家那輛滿是泥濘的貨車。馬路對面,陳江河正狼吞虎嚥地吃著乾糧,滿嘴掉渣。陳江河鬍子也沒刮,狼狽不堪,噎得不行了,就湊到澆花園的水龍頭前喝水去了。駱玉珠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恨不得馬上拉親人回家。陳江河見到駱玉珠拉著王旭朝自己走來,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反覆地揉著問道:「你們怎麼來了?」
駱玉珠生氣地說道:「你問誰呢?誰幾天不給家裡電話?」陳江河一抹嘴:「我不是怕你們著急麼。我已經盯著老董好幾天了,他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我就不信邪,他敢不給錢?」
王旭幾天不見,又長個頭了。陳江河上前揉著王旭的頭:「期末考試考得怎麼樣?跟叔說說。」
王旭忙從書包裡取出試卷,得意地遞上。陳江河驚喜:「嚯!可以啊,90分,在你們班排第幾?」陳江河拉起王旭逗笑。
王旭伸出五個手指。陳江河樂:「第五?有出息啦!你媽沒白疼你!」駱玉珠直勾勾地看著男人:「姓董的是個壞人,咱錢別要了。回家過年吧。」陳江河收住笑,轉頭看著駱玉珠:「回家怎麼過年?我跑了這麼多天才要來三萬。家裡多少人堵在門口呢。」夫妻倆無奈對望著。
老董西裝革履地到酒店請客吃飯,客人來了不少,看來今天是個機會。陳江河與王旭爺兒倆坐在小貨車駕駛室裡,瞄著老董接來送往,客人進進出出的,絲毫不敢放鬆。
「小旭,你在這裡別動啊!等你媽買飯回來。」王旭抱著書包點頭。陳江河跳下車追到門口,一把拽住老董。老董回頭哭笑不得:「怎麼又是你啊!」
「老董,你有錢請人吃飯,沒錢還我?你還一部分也行呀!」老董不耐煩地往前走:「陳江河我真服你了!請客吃飯是工作需要,懂嗎?我也得開啟市場,得賺錢!不然怎麼還你?」陳江河追上幾步:「老董,不能再拖了!你都欠幾筆款了?」老董瞪眼嚇唬道:「鬆開!你要是攪黃了我的事,跟你沒完啊!」陳江河被甩到一邊,眼睜睜看著老董追上眾人,
陳江河懊惱地轉身走出酒店,來到貨車邊,突然愣住了,他發現王旭不見了。
老董笑眯眯地招呼眾人進入包廂:「昨晚打牌又贏了這麼多,敞開吃啊各位……」老董拿出厚厚的一疊錢,誇自己命真好,一輩子有用不完的錢,炫耀後又塞回包裡。王旭擠在人群中,一直緊盯著老董夾著的皮包,突然湊上前一抽,搶過就跑。老董驚呆了,大聲叫嚷:「哎!站住!」王旭拼命地往樓梯間跑去。老董追出來,瘋狂地喊道:「攔住他!攔住那小孩!」
陳江河正走進大堂左右張望,眼看幾個保安正圍堵包抄四處逃竄的王旭。王旭被一個保安拉住撲倒在地,皮包也摔出了老遠。陳江河大吼一聲:「住手!」另幾個保安奔來:「這小偷還有幫手啊!」
陳江河撲上前抱住王旭,掃把棍子全都打在了陳江河的背上。王旭哭喊:「別打!別打我爸!」聽到王旭喊的一聲「爸」,陳江河竟忘記了背上的疼痛,呆呆地看著哭成淚人的王旭。
老董怕出事,連忙攔住幾個保安:「別打了,我們認識!這是誤會!」老董拉扯陳江河:「陳老闆,你怎麼讓孩子搶我的錢呢!差點出大事了……」陳江河一把推開老董拉扯的手臂,眼睛不離抽泣的王旭,一堆散票拍到了手上。老董雙手抱拳拱了拱:「我真服你了!就這點錢,帶孩子吃點東西去!」陳江河像沒聽到一樣,輕聲問道:「小旭,你剛才叫我什麼?」王旭抽泣著用手掩飾,遞上撿起的票:「錢。」陳江河緊緊地將孩子摟住。
陳江河回到車上,駱玉珠正拿著保溫盒等著開飯,見到爺倆青一塊紫一塊的,一臉詫異。王旭低聲地:「剛才叔去要錢,被壞人打了。」陳江河急忙掩飾,揚了揚手中的鈔票,憨笑著:「被打也值了,今天總算要到一點錢了。」
駱玉珠埋怨:「被打成這樣,虧你還笑得出來!你不會踢死他幾個!」陳江河得意地瞥了眼王旭,兩眼放光:「我今天不還手,我高興,玉珠你不知道,還有比要回錢更高興的事呢,我聽到小旭叫我爸了!」駱玉珠吃驚地打量著兒子:「小旭,真的嗎?你叫他什麼?再叫一聲。」王旭不好意思了:「叔。」陳江河與駱玉珠無奈地交換了個眼神,卻都露出了微笑。
小旅館的窗外不時響起爆竹炸響夜空的聲音。小吃店都關門了,一家人肚子餓得咕咕叫,終於王旭躺在駱玉珠的懷裡昏昏睡去了。
陳江河端著一碗紅豆糯米飯興沖沖地推門進來。
「紅豆糯米飯!小旭……」駱玉珠衝他噓了一聲,輕輕地把孩子放到床上,像變魔術一般拿出一包義亭紅糖。陳江河輕手輕腳坐在地鋪上,夾起一筷子喂到妻子嘴邊。陳江河輕聲問:「甜不?」駱玉珠笑著點頭:「哪買的?」
「今天過小年,全都關門了,我跑了整個城找吃的,跑出很遠才買到的。其實是別人家裡討來的,好人哪,他不要錢,我硬塞過去的。」陳江河再也不願意去找吃的了,就拿出放在車上的粽子,昨天就已經發現粽子餿了,但為了填飽肚子,陳江河只好用開水洗洗吃了……
駱玉珠開心地笑著:「日子都過糊塗了,如果不聽這鞭炮聲,真忘了今天是小年。」陳江河長嘆一聲,輕撫孩子頭髮:「讓你跟孩子受這麼大罪,我真沒有用。」駱玉珠坐在床沿,摟住地上盤坐的丈夫,下巴放在他的頭頂:「比起我們孤兒寡母的時候,我已經很知足了,你我,小旭,還有肚子裡的孩子,咱一家人能守在一起,在哪都是過年。」陳江河眼裡閃著淚光:「當我今天聽到小旭喊‘別打我爸!’那時候,我真感覺不到疼了。當時就覺著他能喊出這句,其他什麼都不重要了。」
駱玉珠又夾起一筷子,自己吃一口,又喂丈夫一口,兩人頂住額頭相視而笑。窗外爆竹脆響,溫暖的火光籠罩著小旅館的簡陋房間……
永康五金廠,夏廠長被討要工資的工人堵在辦公室裡。要過年了,工人們的工資獎金卻沒有著落。
夏廠長心急如焚,又欲哭無淚:「我知道大夥要錢過年,我比你們還急!可你們逼死我也要不來一分錢啊!」一個工人質問:「咱們沒停過一天工,效益那麼好,怎麼就發不出錢了?」夏廠長拉開抽屜舉起一疊白條:「錢都在這呢,全是拖欠款,三角債!人家就是不給,我能有什麼辦法!」
夏廠長轉身:「張會計?」會計直搖頭:「廠長,我天天在催,沒有一個人接電話。」夏廠長遲疑了一下:「陳江河也不接?」會計哭喪著臉搖搖頭。眾人對著夏廠長七嘴八舌:「廠長,月獎金、年終獎我們不要了,您就把工資發我們吧!」
「老婆孩子都等著過年呢,買肉的錢都沒有哪。」
「廠長,幾個月沒發工資,我都不敢回家了,回去老婆都不給好臉色看!」「唉,這年怎麼過啊!」夏廠長抱住腦袋蹲下:「我也沒法過了,再給陳江河打電話,電話打不通,就打傳呼機……」
七
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大年二十九,伴著歌聲,陳江河一家三口興奮地開車回家過年,身上的傳呼機響起,陳江河停車,走進了路邊的一個電話亭,回完電話,陳江河面色沉重地走出來,駱玉珠挺著肚子爬下車:「老夏又催了?」陳江河停住腳步:「老夏也沒辦法,廠裡工人都跟他急了。今年不光是咱一家過不好年。」駱玉珠咬著嘴唇點點頭。慢慢地,陳江河的眼光落在貨車上,喃喃:「我有個想法,把車賣了,先救救急!」駱玉珠輕聲說:「這車買來不到一年,才跑了幾千公里啊,還是新的。」
自己再難過,年前也要讓老夏把工人的工資發出去,那麼多家庭啊!剩下的錢給其餘幾個廠家正好分了,咱家不把債留到明年。主意打定,為資金困擾多日的陳江河突然放鬆下來,壓在心頭的那塊石頭終於卸下了。
二手車市場裡,已經覆蓋了厚厚的一層雪。駱玉珠摟住兒子,眼巴巴地望著丈夫陳江河跟人談價。買車的人為難地:「非要現金?」陳江河斬釘截鐵:「沒現金我不會這麼壓價賣車。眼看就要過年了,我缺這錢。」買車的人遲疑地點了點頭。陳江河笑了笑,將車鑰匙遞到那人手上。王旭突然掙脫開駱玉珠,撲到愛車前張開手臂,護住貨車。「這車不賣!不許動我家車!」陳江河停住腳步,強笑說:「小旭,咱將來還會再買新的,買更好的車!」王旭搖頭:「我不,我不!我還要坐著它上學呢!」駱玉珠忙上前摟住兒子,輕聲說:「小旭,聽話!」貨車啟動,陳江河轉頭眯眼看去,眼睛有些溼潤。
雪花飄飄,寒風呼嘯。夏廠長被工人困在辦公室已經兩天了。儘管催賬的電話打了很多,可現在是非常時期,借錢的是大爺,要錢的是孫子,要錢等於割人家的肉,夏廠長已經收拾了乾糧、被子和棉襖,準備在辦公室過除夕了。
突然,窗外響起熟悉的喊聲:「夏廠長,老夏!」夏廠長絕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恍惚著側耳傾聽,慢慢起身:「陳江河?」夏廠長推開眾人來到窗前,陳江河風塵僕僕,頭上散發著熱氣,抱著一個鼓鼓的黑包笑著。臉色雪白、小腹微隆的駱玉珠拉著兒子跟在後面,一家三口疲憊不堪地站在門外。夏廠長一臉不解:「大過年的,百多里路的,你拉著老婆孩子跑我們這裡來幹什麼?」陳江河舉起黑包:「貨款!要不要?」
會計撒腿跑上前來接過,清點後喜出望外地舉起黑包:「廠長!十幾萬哪!」屋裡鴉雀無聲,人群中突然爆發出歡呼聲,大家爭相湧進門去,將一家三口團團圍住。陳江河被抬起,急忙叫道:「別抬我老婆,她懷孕了!」夏廠長怔怔地看著包裡的一捆捆錢,望著被拋上半空的陳江河:「我的祖宗,你哪來那麼多錢?」陳江河躺在半空大叫:「我們義烏有年前收賬,安心過年的傳統,永康應該也是這樣吧,我把那貨車賣了!」夏廠長哽咽:「兄弟,你這個新年禮包太重了,你……快給客人一家子準備吃的!」夏廠長沒再說下去,淚水在眾人的歡呼聲中不爭氣地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