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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畏艱途能吏辭重任 清庫銀明君呈愁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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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發怒,三個大臣和施世綸一提袍角「撲通」一聲跪下,只是叩頭謝罪,滿屋的太監宮女,俱都嚇得面如土色顫慄不語,一時齋內荒廟般死寂,只東壁那座範金大座鐘不緊不慢地咔咔作響。東宮太子胤礽是康熙的二兒子,原是孝誠仁皇后赫舍里氏的獨子,自康熙四十二年索額圖私自結黨,圖謀逼康熙遜位,擁立胤礽,事發被誅,一直不得意兒,嚇得鼠避貓似的,除了昏晨定省,不敢多見康熙一面。上書房大臣日日擔心的,就是這一對半老不少的父子不能和衷共濟,夾板氣難受,見康熙公然發作太子,焉能不驚心動魄?張廷玉心中雪亮,康熙今兒這股怒氣,全是佟國維撩撥起來的,但佟國維現是國舅,後頭是八阿哥胤禩強大的勢力,自己一個漢臣,如何敢躋身其間?馬齊素性率真粗疏,卻不肯跟著佟國維趟渾水,因叩頭道:「奴才借銀另有緣故:如今六部九卿,無人不借庫銀。奴才和李光地幾個,說起來是一品大員,其實每年一百八十兩俸銀,只這點錢,別說應酬,就是妻兒也養不活!仰仗皇上恩賞,原籍省裡的冰炭敬,又有莊園,本不該借銀子。但若不擺個樣子,外人如何能知底細,想著我們必是指著賣放收受過日子,這貪官惡名兒,如何承當得起呢?」

「到這地步兒了?借銀子的有好名聲,不借的反倒成了混賬人,聞之令人驚心!」康熙一按桌子起身來,踱了幾步,注目看了看西壁上自己手書的「耐煩」二字,慢慢地,臉上回過顏色,回頭看著滿臉惶惑的施世綸道:「施世綸。」

「臣在……」

「朕越想事體越大。」康熙踱著步子慢吞吞字斟句酌地說道,「準噶爾部的阿拉布坦是隻狼羔子,很不安分,已經佔了喀爾喀部的一大片牧場。也難保朕不第四次親征準噶爾!國家一旦興兵,庫中無銀還了得?所以戶部的積欠銀子一定要儘快收回,你不要心存猶豫。」

「……喳!」

「不要瞻前顧後。戶部尚書梁清標,今日就下旨,著他在京休致,以免掣肘。」康熙目光灼灼看著張廷玉,「張廷玉你草詔。」說罷,將髮辮向後一甩,又對施世綸道:「黃馬褂、王命旗牌朕都賜給你,有專斷之權。後邊又有太子和四阿哥十三阿哥做主,你只管放膽去做。上自朕躬,下至太子群臣,一視同仁一清到底!」

施世綸推諉差使,最怕的就是康熙皇帝心志不堅,見康熙如此決心,一塊石頭頓時落地,他深深伏地,沙啞著嗓子道:「國士報主不計身家,萬歲如此信任,臣焉敢瀆職?」

「這話說得好啊!」康熙慨然嘆道,「朕方才說太子,其實太子為人朕最清楚,並不是糊塗不明事體的人,要有忠貞之士去輔佐他成全他。外頭傳言說朕要怎樣怎樣太子,都是沒有的事——你們可都聽見了?」四個人都正聽得發怔,忙都叩頭答應,卻聽康熙又道:「朕有一語告誡,天下大權,惟朕一人受之,一人操之,斷無旁落之理。做臣子的不可有了異樣的心思,拉幫結派,禍國營私,被朕察覺,憑誰不能袒護你;但凡你實心為社稷,有朕在,憑誰不能加害你!」

他的這些話粗聽似乎支離破碎語無倫次,細思則辭意相連首尾相顧,內涵深不可測。幾個人都是文心周納,有什麼不明白的?額頭都密密沁出汗來,一齊答道:「是!」聲音大得連自己也嚇了一跳。

「跪安吧。」康熙目光陰鬱,擺了擺手道,「朕也乏了。施世綸去見見太子,你們幾個下午再遞牌子進來,把擬好的旨稿拿進來朕看。」

註釋

【1】春秋時著名美男子,心腸狠毒。

【2】春秋著名賢后,醜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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