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雍正皇帝(全三卷)》小說信息

第十九回 庸太子中流輟槳舵 鄔思道智鑑識皇心(第2頁,共2頁)

字體:

鄔思道沉思著,字斟句酌地說道:「你這樣做對他一點壞處也沒有,他怎麼會忌恨?他離了你二位寸步難行,又怎麼敢得罪你們?果真有那一天,他還要靠你們對付八爺呢!」

「就這麼幹了,這話真愈聽愈妙!」胤祥一拍大腿站了起來,「狗兒,坎兒,走,跟我回戶部去!」

胤礽滿腹心思離開雍王府,去胤祉府裡撿看了一陣子書,怏怏回到宮中時,王掞等人早已退值。一個人兀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聽著外頭秋風穿簷的呼號嗚咽聲音,越想越覺萬緒紛來無以自解,因叫宮女泡了釅釅的普洱茶,斜倚在春凳上只是出神。一時何柱兒抱著一沓文案進來,忙站住腳道:「太子爺,您回來了?」

「嗯。」

「奴才剛從上書房回來。」

「嗯。」

「太醫院的賀孟來過。太子爺要的藥已經配好。遵太子諭,加了一味雪蓮。」

「丸劑散劑?」

「丸劑。」

何柱兒一頭說,向金漆大櫃中取出一個小包兒捧給胤礽。胤礽開啟看時,是一色豌豆大的粒子,蜜蠟煉製,嗅一嗅,異香撲鼻,便揣進懷裡。這是他從胤祉書房《永樂大典》裡抄來的古方,滋陰壯陽祛老還少的寶貝,據說是黃帝御女服用的丹方。但這種東西,一旦叫皇上發現,就是件了不得的事。就是王掞知道,也不知生出多少麻煩。防著太監們做手腳,他一向都隨身攜帶。一邊揣藥,一邊問道:「上書房散了麼?這些摺子他們擬過節略沒有?」

「奴才回來時還沒散。」何柱兒笑道,「他們忙著給魏東亭擬諡號,還有皇上批下來魏東亭的遺折,請太子爺過目。」

胤礽身子一顫,騰地坐直了身子,取過上邊那份文卷展讀。果見節略上第一條便赫然寫著:二等公爵、粵閩滇浙四省海關總督魏東亭於八月十四日亥時薨。附遺折——急急翻了幾下,果然有魏東亭的親筆遺折。細看時,前面說的病情,又是怎樣承蒙厚恩,皇上不遠千里屢賜良藥、欽定處方,優渥之情、眷念之恩罔極難報。看著看著,幾行字跡闖入目中:

……奴才以待罪之身,拊心俯仰,此軀行作掩陵之土,而逋欠國債十未歸一。如此辜恩,正不知地獄何門而入!夜臺徘徊,昏目望闕,淚血已乾,心痛無聲。惟願生生世世相從皇上於左右,或可報恩遇於萬一。結草銜環之心,惟主上諒之……

這幾行字上因康熙掐了指甲印,看去十分醒目,旁邊斑斑點點,不知是康熙還是魏東亭的淚漬,紙角上加著硃批:「著即由魏東亭之子魏天祐襲一等伯爵,仍領海關事,逐年賠補虧空銀兩。」還有一方小印,鈐著康熙的別號「體元主人」。

胤礽喘了一口粗氣,心下略覺安生,覺得似乎已經明白了康熙的「聖意」,回到寢宮也不召妃子,和衣倒下,目光炯炯地望著殿頂的藻井,只是睡不沉。一時夢見從未見過面的母親赫舍里氏,淡淡看他一眼又飄然而去,一時又見明珠、索額圖進來,請了安又突然不見;一時是胤禛閃爍的目光,又見胤祥笑嘻嘻地扮鬼臉兒;陡地又想到,如若當日索額圖真的調兵擁立自己為帝,如今又是什麼光景?……胡思亂想噩夢顛倒,直到四更天胤礽方矇矓睡去。

不料這一睡卻睡過了頭。直到辰初時牌胤礽方乍然而醒,埋怨著何柱兒沒有叫起,忙忙用青鹽擦了牙,胡亂用了兩塊點心,連轎也不用,便匆匆趕往養心殿。

看來夜裡是下了一場透雨,天上兀自霰霧般飄灑著、淅淅瀝瀝地零落著,紫禁城漫地而鋪的臨清磚上一汪汪淺淺的積水上起著連陰泡兒。胤礽穿著油衣,腳下蹬一雙保定木屐,後頭幾十個蘇拉太監緊緊跟從,踅過永巷口,便見養心殿侍衛德楞泰和太監邢年過來,胤礽忙問道:「皇上這會子在養心殿麼?」

「不在。」邢年賠笑請了安,答道:「今兒一大早,皇上起來就叫穆軍門武軍門遞牌子進來,同著張廷玉、馬齊、佟國維三位中堂一道,換了便衣出去了。臨走時說太子要來請安,告訴一聲就是。爺請自便吧!」胤礽不禁怔住了。想想回頭就走,不防一腳跐在青苔上,踉蹌一步竟歪倒在水窪裡,弄得淋淋漓漓渾身都是泥水。德楞泰一步搶上,急忙扶起胤礽,關切地問道:「太子,你,沒有摔疼?臉色不好,身子有病?」他是蒙古人,漢話說得不好,聽得周圍的人想笑又不敢。

胤礽的臉色又青又黃,十分難看,勉強笑道:「不要緊。我要去戶部,不回毓慶宮了,叫他們備轎——邢年,就在養心殿給我找身乾衣服。」說著脫掉外頭的袍子遞給邢年,「烘乾了送回養心殿去!」

小說目錄